爾朱度律聞言一愣,可不等他再要開口元彧已是朗聲應下,旋即再度催促穆隆出兵。
眼瞧著穆隆快步走下城頭,爾朱度律方才壓低聲音,在摻雜著廝殺哀嚎的絕望呼喝中一字一句道:“各麵城頭皆需士卒禦敵,王爺豈能擅作主張!”
爾朱度律自問為保柔玄無虞已是使出渾身解數,甚至不惜差使羅厲調最後一支伏騎襲殺斛律金!而如今元彧與穆隆竟還想讓自己派出僅剩的部曲,為其出城結陣廝殺!若不是他們領著殘兵狼狽逃來,柔玄鎮怎會落得如此地步?!
一聲王爺無疑表明了他的態度!
如今李崇走馬上任,不管其是否將要上演一出力挽天傾的戲碼,卸任北討大都督的元彧都絕無法再使自己俯首聽令!
元彧昔日率軍初入北疆時可謂意氣風發,然則如今已被北地寒霜摧殘出兩鬢白發與層疊的額紋,渾身難掩疲憊。
可在此刻他卻是猛地轉身雙手緊緊抓住爾朱度律的臂膀,麵目陡然猙獰,幾如癲狂般嘶聲大叫:“五十騎也好,傾城士卒也罷!今日隻要你遣軍隨穆隆出戰,我拓跋亮來日必十倍百倍奉還!
洛陽以北刺史之職任君擇選!若是不願……”
說到此處他本是急切的眸光已是被前所未見的陰冷所占據,他冷笑道:“在與李崇當麵交接前本王仍是北討大都督,你若不願本王自當褫奪這鎮將之位!
不但如此回朝後本王已是要向陛下進言,詳訴你爾朱氏是如何在領地倒行逆施,趁賊亂而起意圖獨霸一方的!”
爾朱度律先是愕然,轉而憤怒,接著便被前所未有的寒冷所包圍。
他不曾想到素來以風流寬雅聞名的元彧會有這般癲狂一麵,此人乃是宗室裡的佼佼者,向來以寬厚的長者之風麵眾,可在這道貌岸然之後呢?其在軍政兩途皆無出眾之才,能出此重任實則是積累年資而至,但有一絲契機他也不願以狼狽姿態立場!爾朱度律清楚越是這般人物,陷入癲狂後越是會不顧一切,自己真要與他撕破臉皮嗎?
行至如今自己本就已與兄長最初的謀劃背道而馳,倘若再與宗室裡極具影響力的元彧交惡……
神情變幻,兩方親衛目光都緊緊鎖定在二人身上,好些衛士的手都不自覺搭在了刀柄,掌心滿是汗水。
好在片刻的沉默後爾朱度律忽然露出像往日般的笑容,他不著痕跡地輕輕推開元彧的雙手,笑著道:“王爺多慮了,度律身任鎮將自當討平逆賊!”
轟隆隆!
隨著沉悶的推動聲傳入耳中,柔玄鎮城門大開,五十名束發騎士當先殺出,其後鐵甲甲葉碰撞的鏗鏘聲與沉重的腳步聲同時傳來,數千中軍鐵騎與步卒魚貫而出,像是一柄鋒利的寶劍狠狠捅入叛軍的胸腹!
這是一次蠻橫到了極點的撞擊,五十名束發騎士用身軀撞開了聚來圍攏的叛賊,他們儘管迅速就被淹沒在了人潮中,可趁此機會取得衝鋒時機的中軍鐵騎卻是用長槊、鋒刃和戰馬胸前用精鐵鍛造而出的甲胄將叛卒殺得血肉橫飛!
數以百計的叛卒像是蜂擁而來蟻群被巨象狠狠踏碎,接著再是中軍步卒與柔玄鎮鎮軍緊隨其後,弩矢與利箭齊發,刀盾和槍林集在一處,柔玄鎮的城門前頓時血流漂杵,斷臂滿地!
淒厲的嘶吼聲中叛賊們終於意識到官軍殺出來了!還是那般的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