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哥哥打球啊。”一個爆炸頭, 濃妝豔抹,領口拉的很低的女人三步兩扭湊到賀笙身邊。
賀笙冷冷瞥她一眼,收回眼神, 渾身上下寫滿了冷酷。
被拒絕的徹底的女人不滿地哼一聲, 她身邊一個腦袋上紋著紋身的光頭說,“人家還是個高中生,你惹他乾什麼?”
女人舔舔嘴唇,更來興趣了,“這麼嫩啊。”
光頭提醒道,“我勸你還是彆招惹他了,他這個人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濤哥都要敬他三分。”
又進一個球, 賀笙下意識要接過胖子手裡的煙, 煙都點上了。想到裴向陽不喜歡他抽煙,他垂了垂眸,將煙頭無聲地撚滅。
“我出去透透風。”
賀笙前腳一走,後腳霍超幾個就湊到一起。
“笙哥最近怎麼了?”
“這學期開學人就不對勁了,上學期還是個三好學生, 突然間又變了個人似的,比從前還不好說話。”
“是不是姓盛的狗.逼又乾什麼了?”
“不清楚。不過盛濤這人仗著家裡那點勢力, 黃.賭.毒什麼不沾。我們再怎麼野, 也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我爸說, 前段時間的鬨的沸沸揚揚的泄密案就和他有點關係, 不過目前上麵還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霍超,你要勸勸笙哥,離那些人遠一點。”
皇朝二樓有個很大的露台,露台上有幾個混混模樣的高中生在抽煙。對麵是陵南最繁華的廣場, 廣場的超大LED屏幕裡正放送著新聞。
新聞裡正在播送裴子江的采訪。
白手起家,從陵南本地走出去的,剛剛入選了帝都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正紅光滿麵,從容自在地回答記者拋出的一個個問題。
身側傳來說話聲。
“這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熟,是我們陵南的?”
“好像是原來五中校花他爸吧,之前有人在論壇po過他們的全家福。”
“他們家不是都搬去帝都了。”
“好像是,都沒在論壇裡看他們更新照片了。”
“這人和人的命運啊就是不同,更上一個台階後差距會越來越大的。”
“裝什麼逼呢你。”
賀笙沉默地捏起拳,眼底一片漆黑。
他們說的不錯,一旦脫離了同一個圈子,人和人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本以為裴向陽的喜歡是命運對他的饋贈,可是卻也很快失去。裴向陽生來就是個小太陽,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他。
現在他去了新的地方,見識了更開闊的世界,更多的人。還會喜歡他嗎?
喜歡他這樣一個,小地方出生的,無父無母,被人拋棄,還背著“殺人”罪名的“殺人犯”?
無儘的狂風從黑夜中湧來,賀笙捂著臉,發出一聲癲狂的嗤笑。
·
五月一的時候,裴向陽獨自回了一趟陵南。
少年在接機口沉默地站著,他個子高,腿長,麵容英俊又冷酷。裴向陽一眼就看到了。
他興奮地招著手,眸光清亮,“賀笙!”
裴向陽小跑著向賀笙奔去,想要去牽他的手,卻被少年不動聲色地避開。
賀笙低聲說,“這裡人很多。”
裴向陽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沒人認識我們的。”
賀笙閉了閉眼,內心掙紮了一瞬,終於還是妥協,任由裴向陽牽上了他的手。
用房卡開了門,酒店的房間很大,臥室裡有一個很大的落地窗,正對陵南最美麗的夜景。
裴向陽跟在賀笙後麵,有些不解道,“為什麼來酒店,不能去你家嗎?”
賀笙的視線落在他的雪白脖頸上,又微微錯開目光,“我把房子賣了。”
裴向陽怔了一瞬,隨後才反應過來,“啊?為什麼啊?”
那房子對賀笙來說,不是很珍貴的東西嗎?怎麼說賣就賣了。
賀笙抿著唇沒回答,裴向陽也沒再追問了。
前段時間他突然想起來一些上輩子的事情,當時有一家雜誌做了賀笙的專訪。賀笙提到過,他的父親是一名優秀的程序開發者,受父親的影響,他在計算機方麵非常有天賦。憑借著開發軟件,就在小學畢業那年賺到了第一桶金。大學的時候,他就在帝有兩套房了。
再聯想之前去魔都的豪華遊,裴向陽的心裡也暗暗鬆了一口氣。賀笙比絕大多數人聰明的多得多,他做出什麼決定肯定也有自己的道理。
酒店的電視機是聯網的,晚上的時候,兩個人躲在被窩裡一起打遊戲。玩的就是林川那時候推薦的最適合情侶玩的槍戰。
在連勝十把後,裴向陽被賀笙帶的贏麻了。身子一歪,就勢靠在了賀笙的肩頭。
賀笙放下遊戲手柄,垂眸看了他一眼,“累了?”
裴向陽點點頭,“是有些困了。”
賀笙關了遊戲界麵,讓裴向陽在他換了個姿勢在他懷裡躺好。
退出遊戲後,電視自動轉到當地的新聞頻道,賀笙正要關電視,裴向陽眼尖地看到那條新聞,阻攔了他的動作。
賀笙沒有多說什麼,陪他繼續看新聞。可是在看到什麼新聞後,抿緊了唇。
電視上正在曝光一家知名企業,一批產品全部不合格流入市場的新聞。有些人因此受害,維權數年,卻因為企業高層暗中操縱,一直都沒有結果。
賀笙的手機震了一下,可是他沒有去看。
隻是垂眸,目光深深地看著裴向陽。
不過幾個月不見,裴向陽又漂亮了一些。雪白的皮膚,紅的唇,烏黑的發,還有那雙看人時總帶著光的眼睛。哪哪都漂亮,這麼漂亮的人,正乖順地窩在自己懷裡。他已經去到更廣闊的天地,日後會遇上更好的人。
賀笙抿抿唇,伸手去撩他額頭一縷發絲,低聲在他耳畔問,“喜歡我嗎?”
裴向陽突然紅了臉,用一雙水光潤滑的眼睛看著他,但還是誠實地回答,“喜歡。”
這樣就足夠了,裴向陽現在還喜歡著他,就足夠了。
賀笙想。
裴向陽指著電視裡出現的□□,說,“這些資本家真的好壞,特彆是□□,一點良心都沒有,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賀笙一瞬間眸光閃動,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可觀察完後,隻當裴向陽是純粹的義憤填膺。
他那麼天真,那麼單純,會知道些什麼呢?
賀笙應了一聲,“嗯,真的很壞。”
裴向陽這才鬆了一口氣。他還記得,上輩子賀笙最後成了江家的養子,雖然不清楚那時候的賀笙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從賀笙在江家做的事情來看,他必定沒有在裡麵遭受什麼好的對待。
賀笙的黑化,和江家脫不了關係。
為了以防意外,裴向陽先給賀笙打針預防針,斷絕上輩子的那種可能。
過了江氏的新聞,裴向陽又開始發困了。他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靠在賀笙懷裡,像是沒長骨頭似的。
他無意間抬頭,對上賀笙晦澀的目光,突然心裡一揪,脫口而出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