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鳴鬼又哭,地裂川亦震。
從安泰玄口中,鐵棠第一次窺見了三千年前那無比混亂的時代。
彼時的人間大地內無大一統政權,外受仙庭、地府侵害,尋常百姓可謂是腹背皆敵。
各地豪雄、世家、宗門割地自治,占山為王,沒有受到庇護者宛如路邊野草,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天地間一片灰蒙,白晝行僵,夜鬼橫行,人命賤如螻蟻,幾乎是最為黑暗的年代。
造成如此局麵,除了人族自身原因之外,地府、仙庭也是功不可沒。
其中一個關鍵因素,便是地府陰氣、死氣彌漫人間,使得兩界相融,陰陽逆轉,天地反覆。
可以說陰氣、死氣的出現,等於是戰爭開啟之前的狼煙,昭示著人間再次陷入動亂的可能。
鐵棠大致聽了一些,心中自有猜想。
如今的人間有大商皇朝,並非沒有統治者,縱然有些地域封印破損,以朝廷的力量也可修複,不大可能出現過往的狀況。
他看向跪倒在地的安泰玄,輕聲問道:“地府露了爪牙,那仙庭……近來可有什麼針對我人間大地的舉動?”
“這……上仙恕罪,小神實在不知,不論上麵有何決定,那也輪不到我這樣的雜仙知曉啊。”
“倒也是,那你這樣的品階官員,若是要晉升,該走哪條路?”鐵棠心中湧現一個想法,想在仙庭中扶植一些自己信得過的勢力。
這安泰玄長有四目,體內還有一縷人族血脈,資質也算過得去。
“我這等雜仙若要升官……其實和人間沒什麼兩樣,首先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再然後得結識仙庭中一些大佬,最後才是立下功勞,論功行賞。”安泰玄老實回應,沒有多想。
鐵棠沉吟片刻,道:“有沒有什麼捷徑?”
“沒有!”
安泰玄無奈地搖了搖頭:“哪有這麼容易,仙庭的官職早已固定,後麵排隊等候的仙神都有許多,就算我有相應實力,也輪不到我的。”
“沒有一絲可能麼?”鐵棠還有些不死心。
若是按照常規流程,他要扶植安泰玄升官,還不如提升自己來得快捷。
“除非我是仙君、仙王的私生子,或者還有幾分機會,但那又怎麼可能呢。”
安泰玄自嘲了一句,突然眼神一亮,又似想到什麼:“倒也並非完全是絕路。
若想一步登天,唯有得到天道感召,奉天而行。
在這個基礎上,若是那些受命於天的仙官暴斃了,仙庭也許就會破格提拔,讓一些沒有關係的仙神,乃至一些雜仙掌權。”
“哦?何為天道感召,你仔細說說。”
“就是那些司職天地循環、四季輪轉的仙官,比如說雷部諸將、風君電母、二十八星宿、大日仙君、寒月神母等等這些。
他們這些仙官因為修行了易於天道感召的法門,精於一道,便會受到天道感召,奉天而行。
當然,他們要受到仙庭冊封,也要聽從仙庭派遣。”
鐵棠還是第一次知道這等內幕,不禁有些好奇,兩個權力若是起了衝突怎麼辦?
“若是天道指令與仙庭旨意截然相反,他們又該如何自處?當以孰輕?又以孰重?”
安泰玄閉目沉思許久,方才徐徐說道:“上仙所說的情況,小神也很少聽聞。
一般情況下,兩者最多在細節上會有些不同,不可能出現截然不同的詔令。
倘若真的發生……
想必眾仙還是會以天道感召為主,若是逆天而行,恐怕會遭受天罰。
而且仙庭也很是有一批極為強大的仙神,隻尊天道詔令,不聽仙庭調遣。
其中有很多都是你們人間鎮守仙庭的霸主!”
鐵棠聽到這裡,心中有數,眼中浮現一日一月,仔細打量安泰玄周身。
那威嚴的日月之光,看得安泰玄頭皮發麻,周身起了雞皮疙瘩,不知道鐵棠要對他做什麼。
少頃。
鐵棠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句話:“你也夠廢的,活了七千年,才堪堪修煉到天巫境。”
安泰玄臉色漲得通紅,卻也不敢反駁,他生性憊懶,又不喜歡與人爭鬥,碰見比他強的就服軟,碰見軟柿子也不會隨便捏,不參與任何鬥爭,妥妥地一枚混子模板。
“你多少年沒修煉了?體內巫力、血氣都開始退轉了你知道嗎?”
“上仙……修煉很累的。”安泰玄委屈道。
“你……你可真是個人才。”
安泰玄隻是憨笑,不敢反駁。
鐵棠也不廢話,一指點出,渡過去一篇經文。
“此乃千浪遊風典,最適合你如今體質,限你百日之內改修這個法門,我過段時間來驗收成果,若是你還沒晉升到巫神境,那你也彆活了。”
安泰玄一臉為難之色,他根本不想修煉這破功法,誰知道鐵棠給的什麼東西。
何況晉升巫神哪有這麼容易,他自己什麼資質還不清楚麼,要是這麼簡單,也不會七千年還停留在天巫。
“上仙,小神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求其他,您要是有什麼吩咐,小神絕無二話。”
“那你去把仙庭之主殺了,做不到就提頭來見我。”
安泰玄:“……”
見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鐵棠也知道修煉之事強迫不來。
於是補充了一句:“你改修千浪遊風典,很可能獲得天道關於風或者水的感召,對你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到時我找機會,乾掉相應職位的仙官,你不就可以順勢而上,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不都是隨你?”
安泰玄有些意動:“吃香的,喝辣的?”
“何止?到時蟠桃盛會都有你的座席!”
“好,說定了,上仙可彆哄騙小神。”
“以你七千年的智慧,我哪騙得了你啊?”
安泰玄憨笑道:“嗬嗬~上仙謬讚了。”
……
鐵棠從天上回返之後,馬上就將安泰玄之事拋到了腦後,這隻是隨手下的一步小棋,很難說以後有沒有機會用上。
他坐鎮清水城,日常巡視陣法有無缺損、排查邪教教眾,同時也在等待朝廷的公文。
一連三日時間過去。
朝堂上並沒有任何指示落下,江都府也沒有任何公文傳來。
但鐵棠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原本炙熱的夏末,仿佛邁過了秋季,提前來到了初冬。
清水城氣候驟降,空氣中飄蕩著一絲陰冷,昭示著陰氣、死氣在逐漸增多。
按照安泰玄的說法,若是有某處封印破損,朝廷自會派遣高手馬山修複,不應該一直拖到現在。
“上麵……難道起了紛爭?”
鐵棠不願多想,深思恍惚,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煙霞洞天。
甫一入內。
他立即感受到了洞天深處,有一股浩瀚的勃勃生機如同大日在跳動。
如此劇烈的生命精華,讓他立即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