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居正的身影輕快地出現在內閣值房門口,內閣次輔高拱,內閣群輔李春芳、陳以勤立刻站起了。
三雙眼睛如磁鐵般粘在張居正身上。
從門口到正中的案前也就幾步路,張居正走的很快,神情愉悅坐了下來。
三個人這才注意到了張居正的神態,怪異之感很快被他們感覺到了,海瑞大概是沒事!
“太嶽,皇上饒過了海瑞?”高拱現在管著戶部,又是次輔,就第一個發問。
但這稱呼,也對,也不對。
以過往的情誼,稱呼一聲太嶽似乎沒錯,但這到底是內閣,稱呼首輔要尊稱“閣老”為宜。
李春芳、陳以勤,皆是這樣稱呼的張居正。
不過。
張居正對稱呼不怎麼計較,一邊拿過宣紙,掭好了筆,一邊寫著奏疏,一邊看著高拱答道:“皇上天恩,僅旨意不審而誅了鄭泌昌、何茂才九族,對海瑞以天子劍所清的浙江官場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一心二用的本領。
李春芳、陳以勤屢屢看到,都覺得眼熱,在平時政務處理上,張居正一人能頂兩人用。
但李、陳在內閣,是出了名的“甘草閣老”,從不以“閣老”自居,大事一該讓張居正做主,建議也多讓次相高拱出主意,雖然二人都還領著兵部、禮部實職,可兼事是儘量能推就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日常處理政務,不快也不慢,這本領,有或沒有區彆不大。
兩個人這時就靜看著張居正、高拱。
高拱是最能感覺到個中細微的人,聽到海瑞確切無事地消息,又總覺得張居正的狀態似乎不對勁,“太嶽,倭奴的事,是不是生了枝節?”
“是,也不是。”
張居正點點頭,又搖搖頭,手裡的狼毫筆沒停,“皇上不同意放過那些漢奸,決定將倭寇、漢奸交給東南百姓公審。”
高拱一聽就急了,埋怨道:“太嶽,百姓無知,哪知世事的真諦,公審過後,倭寇、倭奴必會死無全屍。
倭寇該死,可那東南八千戶活不下去的人家,老人、婦女、孩提,還等著兒子、丈夫、父親回家呢。
為了東南八千戶百姓計,為了爭取海上倭奴的投降計,你在禦前都該抗辯才對。”
讓那八千倭奴活下來,遠比讓無知的東南百姓手刃了倭奴更有意義,這利於策反海上倭寨裡的那些倭奴,利於徹底靖海。
如果八千倭奴被儘數誅殺,海上倭寨裡的倭奴必然會誓死抵抗,在靖海時,將會多出重重阻礙。
李春芳、陳以勤不約而同地望向彼此,四目相對,沒有張口,卻把想法都告訴了對方。
次相,是越來越放肆了,對元輔說話,就仿佛長輩對晚輩一般,毫不客氣表達不滿。
還想讓元輔當廷抗辯,二人隻想說,你行,你上。
麵對現在的君父,誰敢抗辯?
“倭禍肆虐中,東南不少百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丈夫或妻子,失去了孩子,要是肅卿(高拱字)你的親眷被殺,你會放過倭寇和漢奸嗎?”張居正回懟道。
高拱似乎很坦然,“為我大明朝計,有何不可?”
“是嗎?”
張居正望著他,沒有譏諷,也沒有嘲笑,“明日抓到的倭寇頭目就該入京了,肅卿不妨把在新鄭的家眷請到京城來,或是送到東南去,讓倭寇殺,倭寇殺高家一人,我便奏請皇上免漢奸一人,如何?”
“那怎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