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宮。
朱厚熜坐在禦案前。
俱免會試,赴京聽選。
這是張居正內閣為鏟除徽商提前做的準備。
張居正是有雄心壯誌要解決徽商的,不惜挑出十萬名士子待仕。
但朱厚熜卻皺起了眉頭,望著坐在繡墩上時刻準備奏對的張居正,道:“張居正。”
“臣在。”
“你知道天下第一重要的事是什麼嗎?”
“回皇上,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啊?”
朱厚熜嘴裡念叨了兩下,再問道:“江山社稷又是什麼?”
“回皇上,社為土,稷為穀,江山社稷就是皇上統治萬裡河山,黎民百姓在萬裡江河山川的土地上種莊稼。
社稷之福就是百姓之福,皇上的江山,百姓的社稷,百姓吃穿不愁,皇上江山穩固。”張居正的回答不優不劣,突出一個中庸。
“我大明朝的江山穩固嗎?”
“回皇上,我大明朝代代相傳,連綿不絕,自是固若金湯。”張居正恭聲道。
現如今,大明朝田肥美,民殷富,國實裕,萬民儘開歡顏,比著曆朝曆代的幾個盛世也差不了多少。
“這天下,哪有固若金湯,哪有恒享昊命不變的朝代啊?”朱厚熜較起了真。
張居正一怔,道:“皇上,隻要我大明朝朝朝有明君,代代有賢臣,我大明朝,就將是第一個恒享昊命不變的王朝。”
“朝朝又明君?代代有賢臣?”
朱厚熜嗤笑了聲,道:“朕問你,嘉靖元年至嘉靖三十九年,朕是明君,或是昏君?
楊廷和、沈煉、夏言、嚴嵩、徐階,你,還有高拱、胡宗憲,哪些人是賢臣,哪些人又是奸臣?”
“……”張居正沉默了。
人是複雜的。
皇上繼位之初,大力推行新政,糾正了不少時弊,但後麵皇上潛心修道,又增加了新的時弊,不能一言而說明君、昏君。
同樣,楊廷和等人也是如此,在做官之初,這些人或都有著滿腔抱負,但終化為塵埃,賢、奸隻能留給後人評說。
“皇帝,是由宗室選出來的,連朕都是接的皇兄,正德皇帝的皇位,這以血緣而定,與朝廷無關,朕便不與你多說。”
皇室的事,不是張居正一介臣子能隨意置喙的,朱厚熜便揭了過去,道:“那賢臣、奸臣,又是怎麼選拔出來的呢?”
“回皇上,是科舉。”張居正答道。
童生試、鄉試、會試,殿試,這都屬於科舉,以前,隻有到了舉人,才有可能做官,而現在,連秀才也要用上了。
“什麼是科舉?”
朱厚熜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朕不想聽那些虛頭巴腦的為國求才,張居正,你知道朕想問的是什麼。”
“回皇上,科舉,所謂科舉,科察天下士子,結天下讀書人以歡心。”
張居正想了好一會兒,慢慢地道:“科舉的第一要義,既不是選才,也不是化育天下,而是,牢籠誌士!
讓天下的聰明人,全都進到八股的牢籠裡,讓他們鑽研章句,白首窮經,這樣的話,這些人就不會異想天開了,也不容易被歪門邪道所惑。
而讀書人安定了,天下即使還有人想造反,也不過是些草寇之流,成不了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