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高拱、胡宗憲、李春芳、陳以勤到了。
不成想,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也在這,天氣冷了,陸炳披上了披風,那鮮紅豔麗的大紅鬥牛服,內閣幾人看著非常刺眼。
看見這紅,就像看到徽人的鮮血,妖豔異常。
但是張居正幾人知道,陸炳身上這件鬥牛賜服,和徽州事件沒什麼關係。
這是嘉靖十八年時,陸炳隨聖上南巡至衛輝,夜裡行宮失火,陸炳冒死救聖上,深得寵幸,才得到的鬥牛賜服。
換句話說,這衣服是陸炳以命換回來的,任何人置喙不得。
隻是,鬥牛服不同於其他衣服,鬥牛服與蟒服、飛魚服,因服裝的紋飾,都與皇帝所穿的龍袞服相似,本不在品官服製度之內,隻有內使監宦官、宰輔蒙恩才會特賞的賜服。
獲得這類賜服,在朝廷中被視為是極大的榮寵。
鬥牛服補子乃蟒首牛角,頭上雙角向下彎曲如牛角狀,是天子賜服,也有講官賜鬥牛服的例子,但屬於破格,並不輕易授予。
正德十三年時,被正德皇帝,也就是先皇定為一品官員的官服。
張、高、胡、李、陳五位閣老身上也穿得是這個。
正因過於隆重,陸炳是很少穿的,隻會在敬天祈祖的時候,才會穿出來在人前顯顯聖。
陸炳今日穿出來,顯然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徽州之亂,其實和陸炳,和錦衣衛,這把‘刀’沒什麼關係,但陳平、徽商就認準了陸炳,認準了錦衣衛,是朝廷裡的權奸。
可是,這件事又沒法解釋,陸炳總不能到處給人說自己不是權奸,錦衣衛也不能在國朝各地逢人就說錦衣衛不是權奸衙署。
錦衣衛是皇家鷹犬,又不是秦淮河風月場的倡伎。
既然解釋不了,陸炳乾脆不解釋,換上了鬥牛賜服,再配上西山、浙江、徽州等地大開殺戮後身上沾染的‘業力’,張居正看著,倒真覺得有幾分權奸的麵相。
朱厚熜望著張居正幾人,道:“呂芳。”
“奴婢在。”
“搬幾把繡墩來,先讓朕的閣老們坐下聽會。”
“是。”
呂芳聽令,搬來幾把繡墩,張居正內閣謝恩後落座,卻沒敢坐實,屁股隻挨著墩子的半麵,雙腿使著力氣,方便隨時站起來。
如此難受的姿勢,閣老們卻能麵色如常,默默豎著耳朵聽陸炳的奏對。
“聖上,徽商商幫在我大明朝,在兩京一十三省中,腐化在朝官員兩萬九千八百七十二人,在不久前鎮壓徽逆中,有六千七百八十九人,上疏為徽商鳴冤,或在坊間、民間推波助瀾玷辱聖名,為徽商鼓噪弄勢,用心不軌,今六千七百八十九人已被錦衣衛全數抓捕,留兩萬三千八十三人,也被錦衣衛盯守,請聖上明示,該如何處置?”陸炳恭聲彙報道。
昔日嚴嵩執掌內閣中樞二十年,門生故吏在朝也才萬人,真正能隨嚴嵩出生入死的連千人都不到。
徽商商幫在大明朝經營二百年,單說在朝人數、死忠人數,竟然是嚴黨的數倍。
當然,嚴黨高官的數量,遠不是徽商在朝能比的。
當錢兩多到某種程度時,有錢能使鬼推磨,真不是句虛話。
張居正內閣為之深吸了口氣,平複了下心情。
徽商,朝廷毒瘤啊。
“死忠者誅,餘則罷官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