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些人看著我的時候,身體都是顫抖著的呢。
源夜漫不經心的瀏覽著桌麵上堆積成山的金融報告,腦海裡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的神情和姿態都異常的放鬆,不會給人什麼壓迫感,身形也不過是正常的端坐在椅子上,沒有敲著二郎腿,更沒有點一支名貴的雪茄,和他平日裡上課時的狀態並無區彆。
再一低頭,因為今天趕來的比較匆忙,源夜現在身上還穿著校服,雖然把胸口的校徽胸章拿掉了,使其看起來像是一套正常的休閒西裝,但知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是瀛洲公立高校的製式校服,畢竟商業公司基本不做這個版型的衣服。
要是放到黑龍會那些現在歸屬於源夜管理的KTV和酒吧之類的娛樂場所裡,穿這種衣服進去,是會被人嘲諷笑話,甚至有人會主動找事來挑釁你的。
與之相反,那些穿私立名校的定製校服的人進入這些場所,反而會受人追捧,酒吧中的遊女們都會下意識的去攀附這些人。
畢竟在2077年,能進那些私立名校的肯定不止成績優異前途廣大,家境也必然異常的豐厚,如果能與之搭上關係,就算是其平日裡手指縫露出的一些油水都夠吃得飽飽的了,更彆說還有通過身體交易鯉魚躍龍門的可能性。
私立名校也會將自己獨特款式的定製校服作為宣傳賣點,所以在瀛洲,稍微了解一些這方麵情報的人都能一眼認出那些私立名校的校服,盜穿名校校服也因此成為了一種社會現象。
源夜之前清掃黑龍會的時候,親手督辦的那些手上有人命,該吃花生米的家夥之中,就有幾個是因為想要攀附這種私立名校的學生,結果發現對方是偽裝出來的,惱羞成怒之下反手將對方打死。
——所以說,無論是神情還是姿態,甚至於身上衣服代表著的背景,我都沒有任何值得人尊敬之處。
——這些人除了佐藤信司之外,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我,但剛剛佐藤信司還沒到場,隻有我在場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表現出這種顫顫巍巍的狀態了,即使我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他們認為我就是黑龍會的頭領。
——明明還沒有確認我的身份。
——人並非是自己認為的人,而是他人認為的人……嗎?
——社會對人的認知,並非是由被認知的人的自我表現出來的,而是由“社會”的共同認知所塑造的。
——“社會”認定這個人是這樣的,那他就是這樣的人,甚至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也無所謂,隻要“社會”繼續這樣認為,那新的人就是這個人。
——如果我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調換了身份,隻要“社會”的認知並沒有改變,那就不會有問題,一切都會如常運行,地球依舊在轉動著。
——無論是麵前站著的這些“金融民工”,還是我這個被他們服務著的黑龍會頭領,都不過是齒輪、是零件、是海水,是可以隨意被替換的、依賴著“他人”的認知所存在的角色。
恍惚間,源夜仿佛聽到了海浪聲,龐大到無可抵擋的【原型之海】正將他淹沒、吞噬,同化為一汪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