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明知,這門親事不過是一計。而且……”王敬停頓了一下,放低聲音:“昨晚瓊琚已從永昌返回,確定我們的父親已經不在永昌,我們也不必再事事聽從永昌王了。”
王敦點點頭:“但是,王子奉旨迎親,滿城皆知。況且如今這麼多人求助到我們家,總不好置之不理。”
王敬道:“他是我們家的女婿,但更是當今官家的堂兄弟。在建康地界上出了這麼霸氣的山賊,我們難道不該奏明兩宮太後?我們何必自己費工夫?”
王敦雖認可王敬這個辦法,但也感到許多不妥:“我總覺得,這山賊極有可能就是太皇太後命大司馬安排的,我們若奏明,或許正好給了他們一個「派兵剿賊」的機會,如果「山賊」處死人質,建康就該兵戎相見了。”
王敬卻搖頭輕笑:“未必。他們若要殺王子,打劫那會兒就可以殺了,又何必把人抓回去繞圈子?他們難道不知王子死了,會給永昌王一個殺入京城的借口?他們劫持王子,不過是為了把永昌王給釣出來,或者摸一摸永昌兵馬的底細。”
王敖看了看王敦,又看了看王敬,他聽他們說話聽得暈頭轉向:“什麼意思?山賊怎麼會是太皇太後的人?劫持王子跟摸清楚永昌的兵馬又有什麼關係?”
王敦看了王敖一眼,也懶得解釋,仍對王敬說:“無論如何,用不了多久,這兩方肯定是要鬨起來的,不是明槍,也是暗箭,我們家夾在中間,勢必腹背受敵。”
“所以,在入宮奏明此事之前,我們家沒有官銜的人可以先行離京,走一個算一個。”說到這裡,王敬便叫王敖:“三弟,你不是想到民間遊曆行醫嗎?明天你就動身,去魏國投奔我們的堂叔父王選。”
“啊?明天?”王敖更感到一頭霧水。
王敬點頭,再次強調:“對,明天。我會叫瓊琚陪你一起,他功夫極好,可以一敵百,能保護你的安全。”
王敦又盤算道:“叫耿兒跟三弟一起走吧?就算是三弟的醫徒。他是我唯一的兒子,也是父親母親唯一的孫子,他不能跟我們一起陷在這裡。”
王敬點點頭。
周雲娘聽到,忙問王敦:“那環兒呢?還有我的環兒呢!”
王敦答道:“一起走的人不能太多,不然容易引人注目,叫三弟和耿兒先走,那是為了保住我們家的一脈香煙。再說了,周太後先前有意選環兒為皇後,雖說此事沒得到太皇太後允準,可環兒也是不能輕易離京的。”
周雲娘聽了這話,頓時滿麵怒色,二話不說,站起離開了屋子。
王敖站在窗戶內向外看,見周雲娘走遠,冷笑道:“生這麼大氣?玉兒還不是因為身上懸著永昌王子的婚約,不也走不了麼?果然是有娘的孩子有人疼!”
王敦看了王敖一眼,沒有說話。
王敬雖看不清,也知道眼前是什麼情況,因此訓斥了王敖:“叫你帶耿兒走,你就走,彆整天編派這個、不滿那個的,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計較?”
“就算走……我也得先找到桃葉,我得問問她願不願意……”王敖低下了頭,沒敢說下去。
王敬似乎並不在意,很自然地接了話:“那你就去找她,去問她,她在梅香榭。”
“啊?二哥已經找到她了?”王敖一臉驚愕,自母親過世後,他再也沒去過那些個煙花之地,並不知桃葉所在。
王敬沒有正麵回應王敖的問題,繼續命令著:“限你今日把該問的都問完,明日一早,必須帶耿兒離開。”
王敖沒有反駁,心裡隻想著趕緊去找桃葉。
在兄弟們散會之後,他迫不及待來到梅香榭,梅香榭還是賓客滿座,像往常一樣熱鬨。
他跟那裡的人打聽,果然人人都知道桃葉,說是方才唱了半日的歌,上樓休息去了。
王敖就給了賞金,狂奔上樓,到桃葉門前一看,隻見桃葉正在給琵琶調音。
“桃葉姐姐!”
桃葉抬頭,見是王敖,也十分欣喜:“是三弟?”
王敖幾步進了屋,到桃葉麵前,鼓足勇氣:“我……我有些問題要問你。”
桃葉見王敖那般緊張,忍不住笑了:“你個小屁孩,又有什麼問題?”
“我……我……”話到嘴邊,王敖又說不出口。
“你怎麼了?”桃葉好奇地望著王敖。
王敖頓了頓嗓子,做出一本正經的模樣:“這麼久沒見,我不該一見麵就先說這個,可是……可是我明天就要動身去很遠的地方了,這一去,也不知多久才回來,我必須在走之前把該說的話說出來。”
桃葉聽得更加好奇:“明天去很遠的地方?為什麼呢?”
“因為永昌王的兒子被山賊劫持了。”
“嗯?”桃葉有點納悶,她當然對於永昌王之子被劫感到驚訝,但她實在沒想明白這跟王敖遠行有什麼關係。
王敖又認真地說:“我知道你沒懂,其實我也沒太懂,但我老早就不想在家呆了。我想去一個沒人認得我的地方,做一個遊醫,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跟你走?”桃葉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開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王敖著急地臉都有些發紅了,他的樣子甚至是有些生氣:“幾年前你嫌我小,可現在我已經不小了,你不要總把我當小孩子行不行?”
桃葉一臉無奈,勉強壓製了笑容:“好好好,不把你當孩子,那也肯定不行啊!我們不合適的。”
王敖噘著嘴,盯著桃葉,帶著一股幽怨之意,問:“你是不是還在等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