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這樣,今天給你放半天假,明天希望你能拿出好的狀態來,不然的話我也幫不了你。”
“謝謝劉姐。”
何文婷背著背包,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辦公室,一路走出大廈。然後去便利店,把那邊的工作給辭了。
做完這些,她站在路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隻覺得迷茫而疲憊。
這個時候回出租屋也睡不著,又不敢去醫院看望媽媽,怕她想多了更不願意配合治療,一時還真不知道去哪裡。
最後,何文婷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跟隨人潮漫無目的往前走,直到走到河邊那條石橋上。
她突然不想走了,直接在橋邊找了個有樹蔭的位置坐下,對著因為過度營養化而發綠的河水出神。
何文婷來自西南邊遠山區,爸爸去世早,是媽媽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
為了賺錢,她很小的時候,媽媽就來錦城打工了,母女兩一直聚少離多。
她從小學習就特彆努力,就是為了考上錦城的大學,然後就可以去錦城找媽媽。等她大學畢業賺了錢,就讓媽媽歇著,去公園跳一跳廣場舞。
可天有不測風雲,高考結束她來到錦城,還沒來得及去學校報到,媽媽就查出了尿毒症!
無奈之下,她隻好辦了休學手續,改去找工作賺錢。
她運氣好,在東林家居遇到了善良的劉姐,讓她在後勤部做個計劃員。每個月努力乾,也能拿到五千多工資。
可是,這點錢對媽媽的病情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所以她又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每天五點半下了班趕過去,從六點乾到夜裡十二點,一個月能拿到一千八。
除此之外,她還在網上接了一份英語書麵翻譯的活。
她每天淩晨一點左右回到家,洗個澡清醒一下就開乾,忙到四點多才能睡。
好不容易躺下,因為壓力過大,她的睡眠質量也不好,興許還沒有進入深度睡眠,就又到第二天的起床時間了。
就是因為休息不好,導致惡性循環,所以在工作上頻繁出錯,今天更是差點釀成大禍。
更讓人絕望的是,媽媽的治療效果並不好,前幾天醫生剛找過她,說繼續這麼發展下去,就隻能換腎了。
她在網上查過了,如果是父母和子女之間,腎臟配型成功率接近百分百,也就是說,她可以給一個腎媽媽。
問題是,費用怎麼辦?
據醫生所說,手術費可能就要十多萬,何況還有後續的治療費用
一時之間,她去哪裡找這麼多錢?
能借的人,她都已經借過了。
她甚至在愛心平台發起過一次捐款申請了,可是她的朋友圈就那麼點大,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最後隻籌了一萬多。
再發一次,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如果賣了自己能換錢,她二話不說就賣了!
如果能以身相替,她二話不說就替了!
可是都不能!
想到這些,何文婷就覺得很絕望。
老天爺為什麼就不能公平一點呢?
媽媽這輩子已經夠苦了,為什麼還要讓她受這樣的罪?
想到媽媽瘦骨如柴的樣子,想到她明明那麼難受那麼絕望,卻還要在自己麵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何文婷的眼淚突然洶湧地冒了出來。
她拚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隻有眼淚如雨,徹底模糊了視線。
一個路過的男孩注意到她的異常,走近來,關切地問了一句:“嗨,你沒事吧?”
何文婷胡亂地用手擦去臉上的眼淚,嘗試著擠出笑容,但沒能成功。“沒、沒什麼。”
男孩從兜裡掏出紙巾,遞給她。
“謝謝。”
“不客氣。那個,我叫林清海。這是我的學生證,我不是壞人。”
何文婷掃了一眼,看到了錦城第七高級中學的字樣。
“今天不是周末,你不用上課嗎?”
“出來辦點事。這不剛好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就碰到你了。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難?”
也許是因為壓抑太久了,也許是因為對方是個陌生人,不需要顧慮太多,何文婷就把自己的事情說了。
“你說,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公平呢?那些做儘壞事的人可以過得幸福快樂,善良的人卻要吃苦受罪.”
“大概是因為,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老天爺吧。”
何文婷一愣,繼而苦笑起來。“是啊,哪有什麼老天爺,不過是人們的幻想而已。”
“那也不用這麼絕望。雖然沒有老天爺,但世界上還有很多的好人啊。”
何文婷沒吱聲。
她知道這個世界上好人很多,但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卻不知道去哪裡可以找到這樣一個好人。
求助無門。
“對了,最近剛剛推出了一個愛心捐款平台,叫愛心接力棒。你要不要試試去那裡求助?”
聞言,何文婷苦笑著搖搖頭。
“沒用的。我之前在另一個平台乾過這事,但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親戚朋友也都是小人物,能籌到的善款很有限。”
“不一樣的。這個愛心接力棒,跟彆的平台不一樣。它靠的不是被救助人的人脈關係,而且它不是無償捐款,有點類似於借款。”
“借?”
“對。”林清海就給她詳細地介紹了這個平台的信息。
聽完他說的,何文婷激動得心臟都要顫抖了。“那申請幫助的條件是什麼?”
“條件就是你真的需要幫助,而不是想騙取彆人的愛心捐款。這個,他們會核實的。再有就是,你要簽訂借款合同,承諾會努力償還這筆錢。”
隻要能救媽媽,哪怕餘生都在努力還債,何文婷也不怕,怕隻怕求借無門。
“然後償還的這些錢,又會用來幫助其他有需要的人?”
“是的,所以才叫愛心接力棒。而且,他們會定期公布財務數據,接受大眾的監督。每個愛心人士在平台上捐的每一筆善款都有記錄,日後哪位愛心人士需要幫助,會從借款裡以兩倍的金額扣掉。比如A一共捐了2000塊,到時候就可以少還4000塊。”
“你為什麼對這個這麼清楚?”何文婷還是有點擔心。
人就是這樣,處在絕望的時候,總盼著天上掉餡餅。可天上真掉下一個大餡餅,又忍不住害怕它是不是有毒?
“因為我哥在驕陽科技上班,他也參與了這個項目的開發,你說我能不清楚嗎?你去試試吧,試試又不吃虧。”
“好。謝謝你。”
“不客氣。那什麼,我得回學校了,再見。”
“再見。”
林清海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來,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在本子上刷刷地寫下一串數字。完了將那張紙撕下來,遞給她。
“這是我的電話。我雖然隻是一個學生,但沒準也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何文婷感動不已,道謝時,聲音已然哽咽。
人在絕望時,一點點善意都能變成久旱後的甘露,滋潤枯萎的心田。
“不客氣。還有,記得試試那個平台,我真不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