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織睜開眼睛, 手裡端著一個瓷盤。
凱瑟琳在對著石頭製成的聖母像禱告,一頭棕色的頭發仍舊保持著柔順與光澤。
喉嚨間骨頭碎裂的感覺殘存,林知織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
那杯清水落到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 將沉浸在宗教世界裡的凱瑟琳喚回。
“啊, 耶薇德。你怎麼了?怎麼會這麼不小心,現在的水很珍貴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眼神中流露出了幾分心痛, 語氣也忍不住帶上了幾分責備。
林知織裝出害怕的樣子, 有些瑟縮:“請寬恕我, 殿下。我這兩天太累了,今天上午又聽到了一些事情, 一時走神,沒能及時注意。”
凱瑟琳看到她清瘦的手腕,想到主仆二人來到修道院後過的貧寒日子。
自己好歹有作為王族最基本的飲食配備, 而耶薇德這段時間, 原本胖墩墩的少女瘦了一大截。
凱瑟琳不忍繼續說她,跟上次一樣, 從自己隨身的手串中拆下來了一顆綠瑪瑙, 打算購買新的食物與水。
特意在話語間流露出, 自己知曉了某事的林知織沉默了。
不是, 殿下你不好奇嗎?你不問問我什麼事情嗎?
凱瑟琳沒有追問,林知織再接再厲,故意不去接那顆瑪瑙珠子,裝模作樣又歎了一口氣:“現在糧食價格又低了,殿下的珠寶可能隻能換來一條麵包和半壺水。”
凱瑟琳聽到這話,神色黯淡了下來:“我不過才來了半個月, 外麵的情況已經危及到這種地步了嗎?唉,現在有多少人在吃肉,我都不敢去想了。”
“是啊。”林知織趁勢接話,“現在局勢惡劣成這個樣子,聖母以前都無法挽回您和陛下的婚姻,估計聖母現在也無法庇佑您從這裡離開了。如今走到這個地步,殿下是位好母親,我也願公主平安。”
這話可不是亂說的,這是上一個周目,凱瑟琳親口跟她說的。看似信仰堅定的廢後其實早就不信聖母了,對國王也失望了,隻是為了女兒才不敢有怨言。
看了一眼這個往常話少,還有些膽怯的侍女。凱瑟琳意外的發現,她如此的懂自己的內心。
提及對國王的失望和對女兒的擔憂,凱瑟琳也忍不住道:“我也隻願我可愛的女兒健康。”
“就怕陛下忘了公主。畢竟陛下被彆人勾走而厭棄了殿下您。以後日久天長的,如果陛下有了其他的孩子,公主就難順遂啊。”
林知織總算發現了,孩子就是無欲無求,心若死灰的凱瑟琳最大軟肋。她開始往人家肺管子上戳,說話也更試探了一些。
如果凱瑟琳不介意一個侍女的這些冒犯話,那賺了,能知道更多的情報。如果凱瑟琳生氣了,林知織覺得自己說不定會被趕走,恰好從衛兵隊長的毒計裡脫身。
反正再怎麼惹怒對方,凱瑟琳總不會殺了她。
*
凱瑟琳的脾氣的確很好,聽到侍女談到公主的未來黯淡,她心裡微微不喜,不願聽到這種喪氣話。
但是想到這個小侍女之前還說過願公主安康,這讓凱瑟琳也不免多說了點,免得小侍女亂想:
“耶薇德,不會的。隻要我一直保持著溫順,我親愛的皇帝陛下就不會判處我死刑。就算安妮現在懷著的是個男孩又如何,我親愛的皇帝陛下是不敢動我的女兒的。畢竟我可是奧爾維亞的凱瑟琳,奧爾維亞內部雖然有動亂,但我寫信過去,還是能爭取到點支持的。”
懂了,凱瑟琳有很強大的背景,雖然娘家現在自顧不暇,但國王也不敢輕而易舉的判處她死刑。
除非凱瑟琳犯了大錯,比如說刺殺國王啊,訓斥國王啊,還有謀害王族成員。否則國王隻能驅逐軟禁,而沒辦法把她送上斷頭台。
新的問題出現了,相當有娘家背景,並不是平頭王後的凱瑟琳,怎麼會在沒犯任何錯的情況下被驅除?
林知織借著“我早上聽衛兵說…”這個開頭,隱晦的提及了,國王在外宣稱她是哥哥的遺孀,是王妃,從頭到尾都不是王後這件事。
凱瑟琳聽到這話,不敢置信的身子一軟,撐住桌子,臉上露出了極致心痛的表情:“雖然我最初嫁過來時,未婚夫是親王。但是親王殿下剛結婚就病死了,我是以完璧之身,帶著我龐大的嫁妝嫁給親愛的皇帝陛下的。夫妻十三年,為了削弱我的影響力,他居然否認到這個地步。”
“可憐了我的女兒,她分明是我和親愛的皇帝陛下的骨血。陛下如此對外宣稱,可曾顧及到小瑪利亞會因此成為一個沒有名分的私生女! ”
林知織萬萬沒想到其中還有如此實情,她迅速整理出來。凱瑟琳當初嫁過來時,的確是嫁給國王的哥哥。但首先哥哥死的早,國王應該是不舍得嫁妝,所以就迎娶了凱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