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已經很冷淡了,可是人有陸陸續續的人找各種理由跟她搭話。除了在休息的趙飛雪,林知織也頻頻被其他人接觸。
今天白天死掉的那三個,都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又疲累到了極致。
他們一不注意沒辦好事情,甚至有個靠在牆邊撐不住睡著了,正好被鬼客人盯上,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當做“招待”吃了。
於是散人與兩兩一組的小隊伍,在尋求強大隊伍的照拂,或者合作。
除了小情侶,還有另外的圓臉女孩也在給林知織她們這支隊伍釋放尋求庇護的信號。
各種各樣的親近善意的接觸下,簽署人們相處的氛圍登峰造極般的融洽,堪稱大同世界。
在開始今天晚上的守靈之前,不少人心靈手巧地製作了護膝,給膝蓋墊的厚厚的。不止如此,眾人還互相傳授了一番,在跪的時候可以不用跪那麼直,重心往後放放,壓在小腿上,而讓膝蓋稍稍的能夠翹起來。
此套絕技名為——跪不累!輕輕鬆鬆跪一夜,而膝蓋不青不紫不痛。
林知織苦中作樂,心想幸好眾人撿柴火焰高,妙法連篇,不至於連跪幾夜廢了腿。
而今日辛苦一天所收到的吊喪份子錢,果然也是那些碎報紙。
現在跪在那裡正式開始守夜,幾個頭腦轉的還算快的,沒有困到頭點地,就率先耐心將報紙全部鋪到地上,然後大致拚了一下。
棺材兩邊的木板輕薄開裂,黑色的油漆質量也不甚好,有些脫漆。香煙嫋嫋,讓陳丘那張微微笑著的遺像也變得有些扭曲。
今天地上掃了一通,乾淨了許多。林知織手指在碎報紙上麵虛虛劃過,白的腦袋就湊在她旁邊,輕聲念著黑體加粗的新聞標題——
“建成當日開發商意外摔倒身亡?著名大師現身說法,幸福小區竟有十大風水禁忌?”
這張報紙拚起來是看著挺新的,但實際上講的內容全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或許也正是太過久遠的年代,封/建/迷/信還很是流行,記者毫不吝嗇筆墨,詳細描述了大師所說的十個禁忌。
而最凶險的,自然是五行顛倒之忌。
“聽聞叉叉大師開工期間屢次勸組建築隊,聲稱五座樓房坐落於金木水火土的死位上,萬萬不可居活物於其上,否則好心辦壞事或成現實。”
“幸福小區建成後十年未出禍患,遭到輿論譏諷的風水大師離世前曾言,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據聞,建成第十五年,幸福小區一位阿婆被子女餓死家中,現場死狀淒慘,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養兒防老耶?非也,孝心防老耶……”
“其子聲稱母親吃的太多,是擔心其三高風險,故而想令其健康飲食。未曾想出如此意外,一片孝心反誤老母性命!
風水大師所言成真,幸福小區房價暴跌,住戶虧損近……”
將這兩日的所有報紙拚在一起看,林知織卻覺得有些不對味。她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心裡思量起了錢叔的話。
找到源頭,還了債,這天就不變了。
如果硬要說的話,幸福小區現在一切的起源,似乎有兩個源頭。一個是一意孤行,不聽風水師的忠告,在這裡蓋房子的開發商。建成當天就已經死了。
還有一個就是幸福小區安穩15年之後,第一個造成人倫慘案的不孝子女。自他餓死母親之後,幸福小區就開始進入了昨天報紙上所說的犯罪高速,連續幾年頻頻出了命案。
那這兩個都有可能是幸福小區悲劇的源頭,究竟誰是呢?
林知織覺得缺少了什麼,始終將所有東西無法貫聯到一起,她記下這個疑點,打算夜深人靜了,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
白垂眼看完了所有線索,語氣有些疑惑:“ 那個被餓死的第一天就來了,是第一個登門吊喪的客人。開發商是摔死的,但這幾天沒有一個能跟他對得上號啊。我沒見過摔死鬼,有人有印象嗎?”
眾人被她問愣住了,紛紛在記憶裡搜尋了一陣,先後搖頭。
白的眼型是偏狹長而尾角上挑的鳳眼,眯起眼睛時更有一種冷漠而心思縝密。她看過這些人,意義不明地指了指棺材。
陳丘的屍體經過又一天的變化,密密麻麻的有白點在上麵蠕動,完成著原始的分解。內臟持續發酵,這導致屍體肚子似乎更大了一些,鼓鼓脹脹的。
林知織的思緒像是被人打了個火花,她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識脫口而出:“陳丘是摔死的!”
大塊頭和歐陽閔都是當時的收屍組,也立馬反應過來:“對!合同列出的第一個任務是殺他,但是等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陳丘正好從樓上墜了下來。四肢扭曲,像個裡麵成爛泥的麵口袋!這是典型的摔死死相!”
白慢悠悠道:“那這就太奇怪了,我是一刀捅死他的,他怎麼還能摔死?”
本來剛火熱一點的討論氛圍立刻安靜了下來。
林知織愣了兩秒,迫不及待問道:“是你殺死的陳丘???”
“對啊,是我啊。我一路緊趕慢趕找到他,一刀捅死了。我估摸著人死了,買點香燭蠟燭什麼的總能用得上,不是我們用,就是給他家裡人用。確認斷氣後,我掉頭就去買花圈給他開靈堂了。”
白說的理所當然,絲毫不知自己這番話有多麼讓人震驚。
林知織一直在猜陳丘誰殺的,隻是實在沒線索,就逐漸將這件事扔之腦後了。聽到凶手就在自己旁邊,她咽了口口水,懵了:“你當時怎麼沒說?”
“也沒人問我啊?”
白看了眾人一眼,臉上的表情就是那種——啊,你們問了嗎?沒有啊,沒有人問我啊!
林知織再仔細梳理了一下那天的事情,發現那天還真沒有人問白。
白在外麵晃到天黑回來,帶著香燭花圈挽聯,所有人就理所應當的認為她完成的事是置辦喪品,布置靈堂這一項。
後來再晚一些,收屍組帶著陳丘的屍體回來。大家也本能默認是他們動的手,都是圍著收屍組問殺死陳丘的細節,被否認以後才開始苦苦思索,陳丘是死在哪裡了。
那個時候的白蹲在陽台等著吃飯,沒人問她,她也懶得說。
而現在白主動提出來這一點,也是察覺到了那個開發商摔死,而登門的鬼客人中又沒有摔死。她這才一五一十,把自己那天的行程都交代了。
林知織知道了誰殺死了陳丘,那更多的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麵。
陳丘是死去好幾天的惡鬼劉姨委托他們殺的,陳丘活到天黑,那這個任務就直接失敗,全體抹殺。而如果他死了,就算是被刀捅死的,他也會被判定為摔死。
甚至連陳丘的屍體,都被抹去了刀傷,而是完完全全的摔死慘狀。
林知織回憶著第一天的任務,其中一項的殮容正冠。更換衣物,給屍體穿上壽衣時,記憶裡陳丘的屍體上,沒有刀傷。
現在想來,這是合同難得通過任務給出的提示——
陳丘無論以什麼樣的方式死去,隻要死就好,死後,他都會從樓上墜下來。這似乎與開發商的摔死暗自相合,按這樣來看,陳丘的身份就更加撲朔迷離。
林知織都開始懷疑了,劉姨,真的是陳丘的老婆嗎?他們,真的是夫妻嗎?
幸福小區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夫妻,劉姨也以陳丘的妻子身份自居。但是現在……
林知織不清楚夫妻之間是什麼樣的,但是現存的15人裡有一對小情侶。
甚至沒等她來問,那對小情侶就自己嘟嚷出聲:“其實,我們昨天就想說來著。”
“門口的鞋,還有廚房裡麵的水杯,牙刷,這些都是雙份的。但是吧,毛巾掛著的位置,劉姨用起來,會不會不太順手……”
佚名言下之意,意猶未儘,但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人還不敢妄下定論,林知織就已經將其補充完整,把前麵的,某個所有人都已經認定的事實全部推翻:
“我之前認為,劉姨是被陳丘推搡毆打死去後心懷惡意。佐證之一,是白冒著生命危險看到過臥室地板上的屍體。”
“可是那具屍體,白自己當時也說,是根據頭發和衣服來認為,那是劉姨的屍體。也就是說沒看到臉,沒看到屍體的正臉,那真的是,陳丘妻子的屍體嗎?”
她用的是陳丘妻子的屍體,而非劉姨的屍體。那或許是劉姨,可劉姨不一定是陳丘的妻子。
“大膽點來推理,我們在喪葬店遇到的陳丘鬼魂曾經說,他和妻子吵架了,所以才幾天沒回來。
如果我們假定為真,那陳丘是不是真的隻是和妻子吵架了,他壓根沒殺人?”
“陳丘是……”
“開發商哦。”
劉姨慘白的臉在臥室的門後緩緩浮現,它歪著頭,笑得無比開心——
“他已經被你們殺死了,從第一天起,輪回就開始了,你們沒有活路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