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後,既已無望成為下屆鬼穀子,某便下山去了。”蘇秦緩緩說道:“某最先去的便是秦國。”
易承點點頭。
“當時秦國的大良造商鞅一家剛因府上失火而被燒死,翌年,秦孝公便因病去世,秦惠文王繼位,某去拜見秦惠文王,向其提出連橫之說,一共寫了十二封信,可惜秦惠文王非但沒有賞識,反倒敕令某不用再進諫。”
蘇秦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冰冷,懷才不遇的心情想必一定好不到哪裡去。
“進諫無果之下,某隻好重新回了洛陽老家。”蘇秦歎了口氣,“我回到家中,妻不下紝,嫂不為炊,父母不與言,人人都覺得我在鬼穀修習了十多年毫無作用。”蘇秦忽然握緊了拳頭,聲音也變得有些高亢。
“世人目光短淺,隻會看些表麵,從那時起,我便立誌要成一番大事業,享受最好的東西,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睜大眼睛看看。”
易承咽了口唾沫,原來這位蘇秦老兄,居然還有廢柴打臉流這種套路?而且從現在看起來,人家似乎真的是小說主角一般,成功逆襲了。
“我在家中苦思了一年,發奮讀書,每至想要放棄時,便引錐刺股,有時刺出血時,疼痛難忍,我便告誡自己,被人瞧不起,要比這痛上百倍千倍!最終我想了通了該怎麼遊說君王,於是一年之後,我離開了洛陽,直接去了燕國。
在燕國,我遊說燕文侯,以燕趙的相依之勢,讓燕文侯改變連秦防趙之策,改為燕趙合縱,結為一體。
燕文侯許諾,若是以合縱之計可維持燕國穩定,願舉國相報,我便出發前往趙國,麵見趙肅侯,向趙侯分析合縱之術。
再後來便是六國其他幾路諸侯,我也一一前去勸諫......”
易承聽的津津有味,雖然他在史書上也看過蘇秦列傳,不過那些冷冰冰的古文,和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人說出來的故事,感覺完全不一樣。
蘇秦在跟易承說勸諫六國君主的時候,易承就感覺到了蘇秦的氣場。
在他麵前的這個男人,是一個超級大忽悠,完全有著後世傳銷頭目級彆的口才與膽量。
他忽悠六國的手法,有點像後世稻草富翁的故事,一位窮人,從最初拿到的稻草,經過再三的以物易物,最後成為了大富翁。
蘇秦就是這樣,單靠一張嘴,便把死的說成活的,把黑的說成白的,不斷靠欺騙和信息不對等,把最開始幾個小國的君主忽悠到合縱的聯盟中,然後逐漸再忽悠幾個大國,最終成功實現了六國聯盟。
而他,也成功的身佩六國相印,成為當世士人階層中,達到權利頂峰的那個人。
“我成為六國之相後,回到洛陽,鄉親特意去郊外三十裡的地方迎接,父母掃榻相迎,奏樂擺酒席,妻子特地給我做了一桌好菜,等我回家時,嫂子匍匐在地上給我行禮,我問她為何曾經不這樣對我,她竟說因我現如今位高權重又有錢,哎,世間事事皆是如此荒唐可笑。”蘇秦笑了一聲,又是仰頭喝完了一盞酒。
易承也歎了口氣,這世態炎涼的人心,兩千多年後,其實也一直沒有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