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有穿堂風, 帶著飛灰的味道,小汪汪汪叫的時候,不長的尾巴還擺個不停。
顯然,說起它喜愛的小主人, 它心裡是那麼的快活。
“眼睛?”潘垚好奇, “你小主人的眼睛怎麼了?”
“汪嗚——”
像被戳到了傷心事一樣, 隨著一聲拉長尾音又稚嫩的汪嗚聲,小黑狗耷拉下了那兩隻毛茸茸的耳朵。
尾巴也沒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擦地一樣的動了兩下。
瞧不到,小主人的眼睛瞧不到。
不過沒關係,有它在呢!
以後, 它會一直是小主人的眼睛。
潘垚意外:瞧不到?
是生病了嗎?
還是受傷了?
……
因為火災,解放路這邊斷了電,路上的燈都熄了, 不過,這個時候因為電壓不穩定,供電不足,經常會夜裡停電。
城裡好一些,鄉下地方尤其。
特彆是夏日時候,斷電更是尋常的事。
解放路斷了電, 大家夥倒是沒有太在意,打著手電筒忙碌, 家家戶戶也常備著蠟燭, 這會兒蠟燭點上, 還有幾個熱心的大爺大娘拿著臉盆拍了拍,嘴裡喊道。
“早點睡了,蠟燭也要滅乾淨, 仔細明火!”
“知道嘞!叔兒嬸兒,你們也早點歇著!”
都一條街的街坊鄰居,經曆了一道救火,大家的心貼得更近了,一團的和樂融融。
……
毛家。
“還好還好,真是老天爺保佑,火滅得快,這一回啊,又是有驚無險。”
“姑,你在乾啥?放著放著,我做就成。嗐!哪就要你了?”
毛水萍將搬出的東西重新放回去,轉了個眼,就見毛老太彎著腰去提藤箱,怕老太太閃著腰了,她嗔了一句,連忙上前奪過她手中的藤箱。
緊著,毛水萍推著老太走到八仙桌旁,拉出長條凳讓她坐下。
“剛剛那是沒法子,急著救東西呢,現在不急,您啊,就在一旁歇著吧,喝點熱水,今晚煙大,喉嚨都被熏乾了吧。”
毛老太上了年紀,今晚這麼一折騰,也確實是累了。
她坐在長條凳,瘦削的手捶了捶老腰和老腿兒,瞧著侄女兒忙裡忙出,又絮叨地關心自己,心裡甭提多舒坦了。
彆說,老了有這樣的小輩作伴,也算是值了。
……
都說破家值萬貫,剛剛起火,毛家搬出去的東西也不老少,沒一會兒,毛水萍就又忙出了滿頭的汗。
她抬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趁著這擦汗的動作,稍稍歇了歇。
“姑,說來也真是怪,最近這段時間,說咱們這條街太平嘛,附近還著了幾次火,今天都燒到咱們街來了,說不太平嘛,每一次又都是有驚無險。”
“嘿!還真彆說,這火啊,還真的是回回滅得奇怪,說老天保佑,那是一點不誇張,您說——這和今晚是中元節,保家公都回家過節了,有沒有什麼乾係?”
後頭那句,毛水萍左右瞧了瞧,做賊一樣地壓低了聲音。
保家公那是誰,說白了就是鬼呀。
說鬼可得小聲一點,回頭給鬼聽到了,那可不得了。
“彆亂講。”毛老太噓了一聲,耷拉的眼皮還跳了跳。
白天不說人,夜裡不說鬼,更何況今天還是中元節。
毛老太以前住過庵堂,知道一些事,雖然瞧不到,不過,那神神鬼鬼的事,它還真是不好說。
不同於毛水萍,毛老太倒是沒有糾結著這火究竟是怎麼滅的,左右它滅了不是?
老太一下又一下捶著腿,隻皺眉想著一件事。
這火,它怎麼又燒了起來?
前些日子,街道上才宣傳過用電用火安全的。
一個又字,莫名的,毛老太想起了之前時候,街坊鄰居魏舒華說的話。
她說,負責解放街拆遷的地產公司,老板不是個厚道人,像是走過江湖,手下很是養了一堆三教九流的閒人,專門乾一些不入流、見不得人的事。
念頭起,毛老太敲腿的動作停了停。
難道——
好半晌,她顫顫歎了口氣。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煙灰熏的,那雙老花眼睛裡的水光更盛了。
哀哀的,透著暮氣和無力。
有了猜想又怎麼樣?她們老的老,弱的弱,平頭百姓的,怎麼和彆人爭?
地產公司啊!人家後頭有人又有錢的!
毛老太心中悲涼。
罷罷,本就準備簽字的。
……
毛水萍不知道自家姑姑心裡還擱著這樣的一件事,她收拾了家裡,瞅了瞅掛在堂屋的那一麵圓鐘,顧不上喝兩口水,緊著就要準備第二天做生意要用到的東西。
窮的時候就是這樣,連休息一天都是奢侈,是罪過。
磨豆子,煮豆漿,和炸三角糕要用到的麵團……
灶房隔壁是個小雜物間,裡頭擱了煤炭和木柴,還有好一些的黑疙瘩塊,也不知道小汪哪裡撿回來的,那黑塊格外的耐燒,火還旺。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燒起來隱隱有股味道。
毛水萍做的是吃食生意,燒了一個就不敢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呀,那一回燒這黑塊,她嘀咕了聲怎麼有味兒,角落裡,小汪的狗眼睛水汪汪的,瞧過去有些可憐兮兮,像是委屈又傷心,還有分羞赧。
……錯覺錯覺!
一隻小奶狗,還知道啥是傷心了?
情感這麼豐沛?
……
毛家樓上。
小孩子貪覺,這會兒,毛小螢睡得正沉。
小汪顛顛著腳步,跑到角落裡,在那兒擱地上的一塊破布上踩了踩,用力滑幾下,將腳墊子上的臟東西擦了個乾淨。
接著,它後肢一個用力,這才跳上了床。
尾巴甩甩,拂過毛小螢的臉蛋。
“汪!”小螢小螢,醒醒。
小汪叫了一聲,輕輕的,聲音在喉頭呼嚕嚕。
“府君,你瞧到沒,它還知道擦了腳腳再爬床上,真乖真乖,又乖又愛乾淨。”
潘垚對小禍鬥更喜歡了,愛屋及烏,瞧了瞧床鋪上的毛小螢,潘垚也喜歡這小禍鬥的主人了。
瞧她,將它教得多好呀。
小汪汪嗚了一聲,末了,它還昂了昂首,顯然,它對潘垚的誇讚頗為受用。
玉鏡府君拍了下潘垚的腦袋,好笑道,“回去後彆在大魚麵前誇,仔細它鬨你。”
潘垚連忙噤聲。
貓狗不和,這貓妖和禍鬥自然也不和,回去後自然得注意,不然,知道她在外頭一直誇彆人家的狗狗,她家大貓該醋了。
……
“小汪?”感覺到毛茸茸的觸感,毛小螢從睡夢中醒來,揉著惺忪的眼睛坐了起來。
才睜眼,瞅著那灰蒙蒙的眼睛,潘垚和玉鏡府君俱是道一聲惋惜。
地眼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