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打電話的光頭男似乎是發覺車廂裡沒了信號,悻悻地關了手機、將其收進兜裡;接著,他雙臂抱胸、朝旁邊一倒,竟然把地鐵上的長座當成自家床鋪似的,躺了下來。
一直在關注這個威脅的許嘉溪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往旁邊扭頭,想要和自家主人溝通溝通,卻發現沈愛月跟白倫早已坐在一旁,兩人的手緊緊地十指相扣、拉在了一起。
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沈愛月的頭更是很自然地靠在了白倫的肩膀上。她微微眯著眼睛,臉上神色很是放鬆。
不是超凡者的她,在和自家哥哥逛了一下午遊樂園之後,應該已經精神疲乏、相當困倦了吧。
許嘉溪突然覺得有些不爽。
在她昨晚的夢裡,所有和白倫的互動中,都沒有出現過其他女人的身影;因此她下意識地以為,白倫隻會是專寵自己一個人的“主人”。
可這個突然殺出來的妹妹算是怎麼回事?
她咬咬嘴唇,隻能邁著大長腿,靠在白倫的另一邊、滿心無奈地坐了下來。
“哢哧、哢哧。”
而不遠處,被自家奶奶看護著的小男孩還在漫不經心地吃著東西。
“老比,如果你管不好你家的小吊子,我不介意幫你管管,讓他知道什麼是地鐵禮儀。”
將板寸青年徹底打服在地上、哀嚎不止後,眼鏡女喘著粗氣,轉過頭來對著老婦人就大叫道。
聽了這句話,老婦人原本慈祥柔和的臉色即刻為之一變。
她額頭上的皺紋擠到了一起,兩眼圓瞪、一派怒火中燒的模樣,仿佛瞬間年輕了幾十歲、成了一隻護崽子的凶獸。
那張滿是黃牙的大嘴張開,唾沫橫飛:
“我家乖孫子怎麼你了?嘴巴放乾淨點,小姑娘。我尋思這地鐵上也沒人管這些吧?輪得到你說話嗎?”
眼鏡女當然不是善茬。她大踏步衝了過來,指著老婦人的鼻子就破口大罵起來;老婦人同樣不甘示弱,站起身、跳起腳,癲狂地揮動手臂回擊;兩人像是一對上了火的鬥雞,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恍惚間,差點讓人以為這不是什麼魔蟲製造出來的危險領域,而是某種素質低下的市井日常。
“叮咚——”
不知不覺間,地鐵震動的頻率又降低了下來。
窗外黑黢黢的世界轉換成了深灰色的迷霧。
新的廣播女聲在車廂內響起。
“地鐵即將停靠站台,請上下車旅客有序排隊,不要推擠。請不要倚靠車門、請注意車身與站台之間的空隙......”
“請各位注意禮讓。在此節車廂中,如果新上車的乘客嘗試與伱們搭話,請不要出聲回應。如果新上車的乘客站在你們的座位旁,請及時讓座。”
此時,不論是躺在座位上的光頭男、剛從地上爬起來坐穩的板寸青年,還是那吵了半天的老婦人跟眼鏡女,神情都是一肅。
——這是【立法者】下達的規則指令!
車廂裡的氛圍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老婦人和眼鏡女,都在同一時間閉了嘴、乖乖地在座位上坐下了。
好像之前的爭吵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許嘉溪也咽了咽唾沫,抱緊了白倫的手臂,朝門口看去——
悄無聲息之間,地鐵已停。
門開了。
外麵的迷霧中吹來一陣陰冷、濕寒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