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時歎了口氣, 一副苦惱模樣,明明她才是年紀和輩分更小的那個,卻頗有些長輩對小輩恨鐵不成剛的意思:
“是沒有很笨,但是跟祝恒站在一起, 就會顯得很笨。”
明決覺得不能這麼比:
“誰在他身邊會顯得不笨?”
祝恒的腦子出了名的好使, 所謂智多近妖, 說得就是這樣的人。曲長風以前說過, 在祝恒麵前耍陰謀詭計,無異於班門弄斧。藥王穀的陳漣如果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如今的下場也不會這麼慘。
“我呀。”
穆時十分驕傲地挺起胸脯。
明決深知穆時說的是事實,他已經見識過穆時的聰慧, 他這年紀輕輕的師侄, 的確有著能與祝恒相較的頭腦。
他走在穆時身邊, 問:
“你懂不懂什麼叫自謙?”
穆時選擇把問題拋回去:
“不懂, 你教教我?”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 聽起來又像拌嘴, 又像是捧哏。
賀蘭遙走在後麵,一邊聽, 一邊忍不住發笑,笑的時候就用扇子掩住嘴,走在前麵、專注於拌嘴的兩人就算回頭也無法察覺他在笑。
他們出了皇宮, 走上悅城的主街。
穆時揉了揉鼻子,四處張望道:
“好香啊, 有糕點剛出爐的香味。”
“應該是從四香齋飄過來的。”
明決走到岔路口的時候, 轉身拐了進去。
悅城是國都,其繁華程度不比天城差到哪裡去,幾乎每一條連接著主道的岔路都很寬闊, 有許多商鋪和小攤。
明決所說的四香齋,就在這岔路上。
四香齋的夥計端出一盤還冒著熱氣的棗糕,將棗糕倒扣過來晾涼。旁邊有已經涼好的,切成三角形,立著擺好的棗糕。
除了棗糕外,還有其他點心。
明決對穆時和賀蘭遙說:
“你們挑些你們想吃的吧。”
說完,明決自己挑了幾樣,讓夥計稱重算錢,還特地讓夥計均勻分成七份包起來,而不是按類彆打包。
四香齋開在國都悅城,價錢實在不怎麼美麗。不過他們家的手藝好,打包用的也都是木盒,勉強也算是貴有貴的道理。
穆時選了棗糕、奶糕、蛋黃酥和桃酥,賀蘭遙則是要了米花糖、板栗餅和一整盒牛乳糖。
穆時問賀蘭遙:
“你要那麼多糖做什麼?”
“大夫就是要多帶點糖和蜜餞在身上。”
賀蘭遙將自己挑好的東西遞給夥計,
“不然拿什麼騙小孩子吃藥?”
賀蘭遙順便遞出了一張麵額二十兩的銀票。
隻是銀票才剛遞出來,他的手就被明決按下了。
明決拿出一錠元寶遞給夥計,說道:
“哪有讓你來買單的道理?”
“明穀主,這不合適。”
賀蘭遙瞧著自己那一整盒牛乳糖,說道,
“若我隻是挑了自己吃的也就罷了,我還買了以後我要用於哄騙年幼的病患的,這怎麼好意思讓您結賬……”
穆時拍了拍賀蘭遙的肩膀,說道:
“沒事,藥王穀家大業大,你跟他客氣做什麼?你與他搶著結賬,才是看不起他。”
賀蘭遙驚恐地看向穆時——
我不是,我沒有,你彆瞎說。
穆時仿佛根本沒感受到賀蘭遙目光裡的惶恐,抱著自己那盒點心扭頭走開,隔著近乎十步遠的距離等著他們。
賀蘭遙捧著盒子,漲紅著臉,說道:
“明穀主,您至少讓我把這盒糖的錢自己結了吧?”
明決接過夥計的找零,說道:
“小錢罷了,你若真的在意,以後多幫我做些哄小孩吃藥的事情吧,我不擅長應對孩子。”
賀蘭遙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明決將點心盒子收進乾坤袋裡,與穆時彙合,又繼續朝著出城的方向走。
城門外,原本難民們聚集的地方,已經升起了炊煙,也搭好了帳篷。
臃腫的棉衣裹著難民們瘦削虛弱的身體,身穿藥王穀弟子服的醫修正在對病倒的難民施救,景玉早已從宮宴上趕回來了,正在施針。
負責指揮的那名弟子見到了明決,喚道:“穀主。”
明決點了點頭,將乾坤袋裡的點心拿出來,對這名弟子吩咐道:
“將這些點心給孩子們分一分,應當是剛好的每個孩子都能分到的,倘若不夠就再去四香齋買些。”
“是。”
弟子搬著七個木盒走了。
明決開始巡視這個臨時搭起的難民營的情況。
他們來悅城來得及時,難民的情況有些危險,但不算太糟。雖然有不少人都生了病,但命都保下來了。
從悅城雇來的人和手腳還利落的難民,正在熬著稠粥。為了讓難民吃好些,身體早點恢複,粥裡加了肉,旁邊的鍋裡還煮了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