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現在在他的下麵還站著一個人,一個同樣單薄瘦弱的人,那一雙清徹如水的眼睛中閃爍著倔強。
平陽?
她為什麼還不跑?
方正直的目光看著平陽。
而平陽的目光同樣在看著他。
兩個人飛速的接近,或者說是方正直一個人不斷的靠近平陽,以一種近乎於流逝的速度,向著平陽的腳下落去。
然後……
方正直就看到平陽咬緊了牙關,張開了胳膊,敞開了胸懷,完全不顧慮方正直的速度,準備用身體迎接自己。
對於平陽的舉動。
方正直的心裡是感動的,可是,能不能有點常識?這種時候,難道不是先跳起來,再慢慢的放緩自己落下的速度嗎?
他沒有再繼續落下去,而是詭異的在空中停了下來,就像身體被什麼東西突然間禁錮住了一樣。
“噗!一口鮮血從方正直的口裡噴出。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砸在平陽的身上,即使,這樣的代價是讓他傷上加傷,可他依舊還是堅定的做了。
原因便是,平陽已經重傷。
身體停了下來。
方正直的目光也慢慢的從平陽的身上移開,移向頭頂上方的邪羅王身上,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
這一刻,他並沒有注意到下方平陽的表情。
他的眼中隻邪羅王。
“竟然連肉墊都不讓我當了嗎?”平陽的雙手依舊高舉著,目光怔怔的望著站立在半空中的方正直。
她臉上的神情非常的暗淡。
在看到方正直的身體突然停住,並且吐出一口鮮血時,她的心裡閃過很多種情緒,失落,內疚,自責,還有那種倔強中展露出來的無力。
與往常的高傲不同。
現在的平陽身上透露著一種悲傷。
她當然知道造成眼前這種處境的一切原因都是自己引出來的,如果不是她冒然的衝出來,那麼,以方正直的無恥個性,自然也不可能會站出來。
“是我……是我讓方正直這個無恥的家夥受傷的!”
“他是來救我的……”
“可是,我卻什麼也做不了,連當一個肉墊都當不了……”
“皇爺爺死了!”
“我不能為皇爺爺報仇……”
“從小到大,父皇很忙,畫姨也很忙,就屬皇爺爺最疼愛我,每次沒有人陪我的時候,都是皇爺爺把我接到禮親王府。”
“可是,現在皇爺爺死了,我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我不但阻止不了,甚至連報仇都報不了。”
“媽媽!”
“媽媽……你在哪裡?”
“父皇說你很厲害的,你為什麼不出來幫我?”
“為什麼你不出來?”
“父皇說過,你沒有死,父皇還說過,你一直都會在遠方看著我的,隻要我受傷了,媽媽你就一定能看得見的,為什麼我現在都快要死了,你還不出來?”
“媽媽……”
“媽媽你知不知道父皇受傷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兒要死了,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
“你不管女兒了嗎?”
“媽媽……”
“女兒就算是要死了,你也不管了嗎?”
“媽媽!”
“女兒沒有用,幫不了父皇,也幫不了畫姨,再不能為皇爺爺報仇!”
“媽媽,女兒不能再等你了……”
“從小到大,女兒都沒有見過你,以後……恐怕也見不到了吧?可是沒有關係的,媽媽,就算你不來見我,女兒還是很愛你!”
“媽媽,我愛你!”
“轟!”
就在方正直的心裡不斷的思索著麵前的處境,準備找機會救出平陽的時候,一聲巨大的響聲也從他的身下傳來。
緊接著,一道火紅色的身影便衝了上來,從他的背後衝了上來。
“平陽?!這妞想乾什麼?”方正直的臉色一變,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平陽已經衝了上去,手中的火麟槍上更是噴吐著撲天蓋地的火焰。
而在遠處,燕修,山雨,刑遠國還有所有的破山軍和燕雲騎也都是瞪大了眼睛望著衝向邪羅王的身影。
“公主!”
“平陽,不要啊!”
“公主殿下,快跑啊!”
燕修和山雨還有刑遠國幾乎在同一時間朝著平陽喊了起來,可是,平陽的速度卻並沒有絲毫減退。
這一刻,沒有一個人想不明白平陽到底要乾什麼,但是,所有人都從平陽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表情。
那是一種悲傷,一種源自於內心的悲傷。
公主殿下……
難道,是想要死?!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裡都莫名的升起了這種念頭,一種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也不可能想過的念頭。
平陽,這位當今聖上最龐愛的公主,這位大夏王朝最高傲,最刁蠻的公主,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
她,為什麼要死?
“嗯?找死嗎?那我就成全你好了!”邪羅王在看到衝向自己的平陽時,眼神中同樣閃過一絲驚訝,一個如此弱小的人類,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他出手?
如果說剛才的平陽,還有那麼一絲的利用價值,那現在的平陽,就是一個可以隨時抹殺的螻蟻。
因為,方正直已經受傷,而且,注定不可能再有逃跑的機會。
身形微微一動。
覆蓋著厚厚黑色鱗甲的尾巴也向著平陽迎麵抽了下去,速度快若驚鴻,在黑夜中如同索命的死神之鐮。
“媽媽……”
就在這一刻,平陽的口裡也發出一聲輕輕呢喃,她沒有停下來,更沒有去閃避邪羅王的尾巴,她隻是緩緩的回頭看了一眼後麵一臉焦急的方正直。
一串晶瑩的淚花從她的眼角落下,從天際緩緩灑落,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銀光。
而接下來,她也飛速的扭過了頭,眼角掛著淚痕,但是,神情卻突然間變得堅毅,無比的堅毅。
就這樣直直的朝著邪羅王的尾巴迎了上去,手中的火麟槍捏得很緊,帶著那連邪羅王皮毛都傷不了火焰,如同一隻撲向烈火中的飛蛾一樣……
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