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淵做了很長的一段夢。
說是夢也不儘然,他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像一個如影隨形的幽靈一般見證了自己是如何在幻朧計劃成功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把對方坑的灰燼都沒剩下。
然後……屠殺開始了。
青年的軀殼裡住著一隻毫無理智的怪物,毫無人性,手段殘忍,偏偏能力又強大詭異,星核獵手的名聲足夠讓人深惡痛絕,他就利用這點煽動其他勢力高層優先針對他們,限製他們的觸肢。
假麵愚者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不出所料的成分複雜,幫忙的、背刺的、幫到一半反水的、一邊賣他情報一邊把他情報賣出去的,勉強算是同僚的另一位歡愉令使更是在他伺機而動介入藥師與嵐的戰鬥準備莊家通吃的時候跳出來攪局,還打包帶來了星穹列車上的那個小灰毛。
旅途過半,繼承阿基維利【開拓星神】稱號有望的穹一臉懵逼的被拎過來,抬頭一看頭頂唰唰全是帝弓司命的箭矢和被半路打爆的炸彈,臉都綠了,歡愉令使不按常理出牌,嘻嘻嘻的把他丟到了戰場中央,好在化龍趕來的丹恒及時把他一口叼走。
列車組帶著去做客的純美騎士團聞訊趕到,後麵還跟著發現他入侵公司調取許多機密情報的石心十人……現場相當混亂,這也就算了,好死不死納努克那時路過了那片星域。
毀滅的星神從來不湊熱鬨,除非組成熱鬨的存在人均都很值得被毀滅一下。
在木淵往被撕扯下來的自己的血肉裡塞不穩定的力量將其當炸彈無差彆亂丟的時候,隨著開天辟地的馬戲團背景音樂,唯獨樂子不能錯過的歡愉星神本體降臨。
即使已經殺紅了眼,木淵也被調動起了吐槽基因:“這真是比八寶粥的配料表還雜……哈哈哈哈你有破綻——哈哈哈哈你也有破綻!!”
另一位歡愉令使到處飛紙牌,起碼一半兒都飛偏了削在木淵身上:“嘻嘻嘻看這裡~~嘻嘻嘻彆看我啊,小木淵要過去咯~~”
阿哈笑得懷裡五彩繽紛的東西東倒西歪:“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快看啊嵐,這是你們仙舟出來的哦?他說他要弄死你和藥師呢!哈哈哈哈!”
從樂子神到樂子人,歡愉陣營真正加入亂鬥的隻這三位,那笑聲吵得比三百隻鴨子一起在耳邊嘎嘎嘎都洗腦,一個比一個癲。
那場亂鬥以周邊半個星係的毀滅為結局,木淵被嵐打得進的氣多出的氣少,大概是還想留著他給嵐添堵,作為氛圍組拱火播報的阿哈把他撈了回去,至於他的那位同僚麼……很遺憾,被他逮住亂竄的本體,撕了當材料包了。
意料之外的變數是星穹列車上的那位戴著眼鏡的大叔。
為了把處在中心區的穹撈回去,對方展現了真正的力量,不僅能手搓黑洞,甚至能憑空捏出各種高科技武器,最離譜的是木淵驚鴻一瞥,眼睜睜看見他撕開了同僚作死撩撥對方布下的空間限製。
純手撕。
若非被那一手嚇到了,瘋狂給木淵身上插
刀的同僚也不會被他逮住(),當著他們共同信仰的星神的麵給他撕成了材料包。
星穹列車大概是當時混戰的幾批勢力中唯一全身而退的?()_[((),眼下抹著單邊紅眼影的黑發青年扶著穹離開戰場前,神色複雜的看了木淵一眼。
木淵擋住嵐射來的一箭,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笑著高聲喊道:“喂,粉頭發的!美少女就是要笑起來才好看哦——!”
三月七恍然回神,愕然發現自己因為那戰場的慘烈流下了眼淚。
她擦掉眼淚,為同伴們構築六相冰的護盾,與大家登上接應的飛船,向停靠在遠處的星穹列車而去。
那次之後,嵐在追殺藥師之餘,除了路過豐饒民的時候會順手射去一箭,列入仇殺名單的還有一個單槍匹馬的瘋子歡愉令使。在藥師被鏡流和那個金發美人奶爸合作成功宰掉後,木淵更是變成了第一順位。
木淵對此樂見其成,仗著自己肉身本質已經變成了豐饒孽物,恢複能力比刃還強上許多,就專門搞出動靜引嵐往他所停留的地方射箭,一波箭雨下來,他不一定死,但他想宰的勢力一定死傷慘重,這時候再去補刀就輕鬆很多。
酒館的愚者們遠遠圍觀了幾次他的操作,直接在專屬論壇裡蓋起了高樓以示肯定。
一次次死裡逃生,一次次看著血肉蠕動交織生長,木淵某次從滿是硝煙的廢墟中爬出去,恍惚的盯著肌肉蠕動的大腿。
“這就是……應星的心情麼?”
他想了想,費力的把護在懷裡的半圓玉兆蹭出來,過了許久,新生的手指戳開它,慢吞吞向置頂聯係人發送消息。
【人在**,剛***:我大概能懂應星為什麼這麼痛恨被倏忽詛咒過的身體了……唔,血肉生長的樣子好惡心。】
【人在**,剛***:你一定想不到,納努克居然來招攬了我,不過我回敬了一串炸彈就是了。沒直接打死我,這神還怪好的嘞。啊,也有可能是想著我做的事跟祂手底下那些家夥做的事差不多,就放著我繼續當無差彆攪屎棍?】
【人在**,剛***:……】
【人在**,剛***:景元,我好累。】
木淵倒在碎石堆上,用力握緊玉兆,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來自曠野的風漂泊而過,未在他身旁停留哪怕一瞬。
世界寂靜,風也無聲,他蜷縮在世界正中心,手裡握著永遠不會再有回應的玉兆,混亂的記憶連過往的笑語都翻找不出來,翻滾激蕩的全是痛苦的往事。
看似無儘的壽命,日漸詭異的身軀,逐漸消磨的神誌……這就是長生種的宿命。
有細微的哽咽送到風裡。
“好想去吃金人巷的小吃……”
“好想坐一次白珩姐吹噓的全力以赴開的星槎……”
“好想成功在波月古海釣一次魚……”
“好想……留在羅浮,進一次工造司……”
他有好多好多的事想跟他們一起做,有好多可以聊的
() 話題跟他們一起談。
他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
弑殺豐饒藥師後,原前任羅浮劍首鏡流偷渡至鱗淵境內,自殺身亡。
他們都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都在遺憾與滿足中死去,徒留自己為禍人間,拖著血痕去完成【木淵】的遺願。
或許再無人知曉他和他們半路夭折的故事了。
“景元,我好累啊。”木淵喃喃抱怨,用力將頭埋在柔軟的腹部,有些呼吸不暢。
耳畔傳來石子掉落的聲音,仿佛有誰坐在了一旁。
【那就放下,如何?】
“不如何。”
【那便小憩片刻吧,我會陪著你的。】
“……真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