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股燥熱,威天陽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團火包在焰心,他如繈褓中的嬰兒蜷縮著,耳邊回蕩著聽不懂的低語。
他慢慢睜開雙眼,不知自己何時換了姿勢,此時正是仰麵朝天。
墨藍色的蒼穹之上,好似有人放了一把天火,億萬星辰全都沉溺在火海之中,高懸的銀月發出皎潔的光來,但在威天陽眼中,卻像是溺入赤色銀河的囚徒,在那朦朦朧朧的光暈之後,有個球狀的黑影在動,不知為何,威天陽的內心深處多了一絲驚恐,他感到心悸難受,腦海裡突兀的冒出來一個念頭:月亮被困住了。
威天陽側過身去,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拽住半身,正往下沉,身下的泥地也從乾涸的硬土變成了毫無觸感的黑暗,他無聲的掙紮著,身子卻已沒入一半,那黑暗之中,有鬼鬼祟祟的東西!
他整個人都淹沒了進去,黑暗遮住了他的口鼻,他也逐漸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那雙紅色的眸子在夜裡發出光來,亮如恒星。
就在威天陽以為自己將會在窒息中死亡時,他的臉頰上突然有了些許濕潤。那水順著臉頰的弧度流到唇邊,乾裂的嘴唇和舌頭終於獲得了些許慰藉。
他再一次睜開了雙眼,自己依然躺在乾涸的硬土地上,夜晚的涼風將他身上的繃帶吹散,天空不再是血紅色,而是正常的,深邃的藍。一輪明月安靜的掛在頭頂,月麵的火山口隱約可見。
剛才,是夢?
他回過神來,突然發現有一大群人正圍在他身旁。
這些男男女女,有小孩,有老人,看起來就像是逃難的流民,有的人拖著行李箱,有的隻牽著小孩,背著背包。
他們的衣服破爛,裸露的胳膊上有血漬,打頭的男人40多歲,身形消瘦,穿著黑色的夾克,手裡拿著個礦泉水瓶。
“不要死在這裡啊。”
中年男人語氣滄桑,他稍稍傾斜水瓶,將水一點點滴在威天陽的臉上,試圖將他喚醒。
周圍的人們都默不作聲,他們矗立在黑暗之中,即便是懷中的小孩兒也不哭鬨。
“怎麼……怎麼回事……這是哪裡……”威天陽側躺著,感到虛弱無力,但還是試著發問。
“有危險,他們要來了。”男人道。
“誰……?”威天陽喃喃自語。
男人蹲下來,最後的一抹夕陽餘暉照在他手裡抓著的塑料瓶上,那是個街邊隨處可見的礦泉水瓶子,卻已經被燒的焦黑,瓶子裡也壓根沒有水。
恍惚間,他意識到下雨了,點點雨滴砸在他的側臉上,那水順著臉頰的弧度流到他乾裂的唇邊。
威天陽試著將自己上半身撐起來,卻沒能成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聽聲音是一輛軍用卡車。
猜的沒錯,確實是在洽楊市街頭常見的綠皮軍用卡車,這車拉著保守派的官軍在市內橫行,耀武揚威。
車頭燈洞穿了剛剛降臨的黑暗,停在了威天陽十二步遠的地方。
那光柱令他炫目,車後的拖鬥裡,黑影攢動,跳下來幾個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