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炳抓住茶碗的動作為之一頓。
四周客商們也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饒是杜炳殺人如麻，心性狠辣，早已練就一副厚臉皮，此刻也不禁有些訕訕。
他嗡聲回了句。
“粗鄙之人哪懂附庸風雅。”
洛珩微微一笑，喚來茶鋪老板，替他換了小盅。
他轉頭四掃，朝著眾人笑道：“既是相逢，也算有緣，洛某不才，讀了幾年書，於茶道方麵略有造詣，諸位若是不嫌棄，洛某今日教諸位一品茶之法，未來諸位若遇貴客招待，也當能風雅一番。”
話音落下，四周商客無不大喜。
這可是舉人老爺指點他們品茶法，他們哪有嫌棄的道理？
一時間，眾商客好話不要錢似的拋了出來。
就連杜炳也忍不住瞪大了雙眼用心觀看。
無他，他何嘗沒有附庸風雅之心？
隻不過龍神殿內都是江湖武夫，不懂這些罷了。
若是能學會……他回頭在殿主麵前也能顯顯聖了。
“《茶經》有雲：源、具、造、器、煮、飲、事、出、略、圖……茶道博大精深，三言兩語，洛某也無法講清，今日便教諸位一套簡單的品茗之法……”
洛珩一邊娓娓道來，一邊洗茶、醒茶。
他動作極具美感，若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眾客商皆看呆了。
杜炳更是瞪大雙目，眼都不眨一下。
“諸位，不妨品品？”
洛珩將一圈小盅倒好茶水後，朝著眾人笑道。
許是見洛珩和善，並沒有像有些讀書人那般瞧不起他們這些底層百姓。
客商中終於有人大膽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端起洛珩桌上的茶盅。
“好像味道真不一樣，好喝。”
那客商砸了砸嘴說道，但具體有什麼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不過，舉人老爺斟的茶，能和大碗盛的茶水一樣嗎？
必須不一樣。
其他客商見狀，忙也厚顏上前端起茶水。
洛珩留了一盅，朝杜炳推去。
“先生不嘗嘗？”
杜炳搖了搖頭，並未伸手。
他是江湖中人，最是警覺。
雖然眼前少年人畜無害，手無縛雞之力，但他也不會隨意喝他人之水。
當然，茶鋪不一樣，那是他檢查過的。
見杜炳拒絕，洛珩也不在意，端起那盅茶一飲而儘。
茶鋪內的氣氛因洛珩的舉動，再次被點燃。
客商們又開始高談闊論，隻不過這一次他們吹噓的對象，從江湖事，變成了讀書人的雅聞。
洛珩含笑聆聽著，又坐了一會後，才緩緩站起。
“洛老爺，雨還大著呢，您這就要走？”
“家中尚有些庶務要料理，就不多呆了，倒是老板的熱茶讓洛某暖了身子……這茶錢，老板收好。”
洛珩放下幾枚大錢後，走出茶鋪，撐開油紙傘，就著雨勢邁步而行。
劈啪的雨滴打落在油紙傘上，濺起點點水珠。
少年身形筆挺，不疾不徐，在漫天雨勢形成的霧氣中漸漸隱去。
一眾客商看著洛珩消失不見，心中一陣感歎，好一個翩翩少年郎，他們這輩子怕是再也遇不到這般高雅的人物了。
茶鋪老板手捧著洛珩留下的幾枚大錢，笑得嘴都合不攏，直嚷嚷要把這幾個錢供起來，也好讓家中子孫沾沾洛老爺的才氣。
客商無不大笑，紛紛打趣老板癡心妄想。
歡聲笑語似比洛珩出現前要更為濃烈。
唯獨端坐在裡端角落，剛剛還和洛珩拚桌的杜炳，此刻莫名的有些心神不寧。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卻總有一種預感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杜炳有些坐立不安。
又勉強端坐了一會，他終於坐不住，豁然站起。
他的直覺很準，以往憑著直覺躲過了好幾次致命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