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為京都商賈的嵐儘月一行人,終於在說服那群逃難者的第二天傍晚抵達了西南邊界。
靖安府。
嵐儘月把一半人留在了城外,讓他們和城外的飛虎軍會合,剩餘的則是跟著她進城。
還沒進城,入目,是城牆外一大片烏泱泱的人群,以及他們身下光禿禿的土地,黃昏的餘暉映紅了大地,明明是暖橘色的光線,此刻卻顯得淒涼無比。
豪華馬車和魁梧護衛隊的組合吸引了人群的視線,他們抬起麵黃肌瘦的臉,從雜草一樣的頭發中露出滄桑黯淡的眼睛,無神的視線落在馬車上,又慢吞吞地移向後麵的大箱子。
陸謹辭在馬車內撩開窗簾的一角,剛好和外麵一個小男孩對上視線,那雙漆黑的眼睛很乾淨,卻毫無光彩,臉上的表情麻木又彷徨。
小男孩又黑又小,臉頰兩側深深的凹陷下去,整個人瘦得幾乎脫相。他大概是太久沒喝水,雙唇發白,上麵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裂痕,正在往外滲著血珠,他動一下嘴,那血反而流的更多。
不止小男孩,周圍的人皆是如此,甚至有人已經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進的氣還沒出的氣多。
城門外一片死氣彌漫。
陸謹辭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了雙眼,虛弱的呻吟聲環伺周圍,化作一柄柄利劍紮在他身上,傷得他頭破血流。
他的唇動了動,卻仿若失語般吐不出一個字,手無力地垂落在膝蓋上,窗簾沒了支撐,眨眼間將裡外兩個世界分隔。
小男孩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城門處的守衛很嚴格,路引查了好幾遍,旁邊還有七八個大漢彆著大刀死死盯著他們,當看見嵐儘月的馬車時,他們眼中劃過一抹驚豔,隨後燃起了貪婪的光。
“等等!你們那——裡麵裝的是什麼?打開檢查檢查!”領頭的彪漢昂著頭,態度十分傲慢。
楚遠的手掌攥著腰間的劍柄,眼眸微眯,寒光四射,那頭領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你們還想不想進去了?趕緊打開!這箱子這麼大,誰知道你們藏沒藏那些死要飯的帶進來!”領頭的咽了口唾沫,提高了聲音。
楚遠微斂神色,剛想開口就被人推到一邊,周子密從旁邊走出來充當臨時外交,他滿臉堆笑,拱了拱手道∶“這位官爺莫氣,我們家護衛榆木腦袋,聽不懂!”
溫聲慢語,又有些儒雅,端的是十足的讀書人模樣。
“哦……那你懂了?趕緊給我們打開!”那頭領立刻又趾高氣昂起來,連帶著身後那群兄弟都雄赳赳的。
周子密臉上笑意不變,隻是眸色寸寸冷了下去。
“那都是一些木頭,各位官爺真想看?若是真要看,在下便讓人打開。”周子密扭頭,目光不經意與楚遠的相撞。
“木頭?本大人倒要看看什麼木頭那麼精貴,要用幾個大箱子裝!”領頭人明顯對這個答案很不滿,嘴角下垂,擺出一個極不高興的姿態。
第一個箱子打開,裡麵率先衝出一股濃鬱的木頭氣味,幾人後仰了一下,手掌放在鼻尖扇了扇,一臉嫌棄。
待氣味消散得差不多,他們才探頭去看,隻見箱內整整齊齊的碼著長條型的木頭,每一根都裁斷得非常漂亮,就是表麵看起來有些粗糙,還有倒刺沒有來得及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