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楊嬋奔波了這麼久,在崩潰之後,早已把恐懼忘到九霄雲外了。
她有點累了,渾身沒力氣,身體又重又輕,重的想把她往地獄裡拖,卻又輕的想要讓她飄到雲端上去。
一上一下,一搖一擺之間,楊嬋卻哪也不選,她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她和哪吒進入到一種無聲的對峙當中。
就像是在馴鷹一樣。
可惜,楊嬋性烈,把她當畜生去馴,她就寧願去死。
哪吒呢,有那能力去馴,卻沒那耐性,尤其是感受到楊嬋愈發虛弱的脈搏,他在莫名的恐懼中感受到無以倫比的憤怒,他壓著脾氣,最後問了一遍:“吃不吃?”
楊嬋不應。
哪吒突兀地笑了一聲,然後突然動手生生掰開了楊嬋的嘴,不顧楊嬋的掙紮,強行把乾糧塞到她嘴裡。
他把楊嬋的嘴當作了某種進食的容器,發現她的嘴太小了,就把乾糧撕開,一點一點往嘴裡塞,也不管楊嬋能不能咽,願不願意咽。
反正他既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冤大頭,他隻管塞滿了楊嬋的嘴,然後讓她活下去。
但楊嬋已經很久沒有正常進食了。
她的食道和腸胃幾近萎縮,何況又是這麼乾澀的餅,它們沒有經過水的浸泡,又硬又乾,堵在她的喉嚨前,堆在她的口腔裡,不一會兒就嘗到了
血腥味,那些該死的餅幾乎要把她的喉嚨都劃破了。
楊嬋想吐出來☉☉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但是哪吒用手蒙住了她的嘴,捧著她的頭往上拽,非要她把嘴裡的東西通通吃進去。
可是這些東西,楊嬋現在根本咽不下去。
她的喉嚨被堵住,她感覺又疼又哽,悶著一口氣,幾乎要被哽死了。
幸好,哪吒在失去理智的憤怒中迷途知返,最終鬆了手。
楊嬋回光返照一般有了力氣,一把推開他,側過身,撐著手,跪倒在地上,她低下頭,和著血和刺鼻腥臭的胃液將嘴裡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這一吐就沒有儘頭,楊嬋吐了又吐。
吐完,她虛弱又疲憊,跪坐在地上,哪吒從她身後環住她,讓楊嬋想起還有這號混蛋。
她本來就夠倒黴了,這混賬還要在她本就倒黴的人生裡雪上加霜,楊嬋難堪又委屈,她死死瞪著眼睛不讓眼淚沒出息地掉出來。
哪吒不懂楊嬋為什麼會吐,他以為她是故意的,抱著她,問:“為什麼不吃?”
楊嬋艱難地呼吸著,嘗著嘴裡酸澀的味道,感覺又要吐了,結果她這邊還沒算完,哪吒又拿著另外半張餅撕成更小的樣式,又一次掰開她的嘴往裡麵塞。
楊嬋氣急,她不知哪裡生出的力氣,一把抓住哪吒的胳膊,咬住他掰自己嘴的手,狠狠往下啃,咬下哪吒掌心的一塊肉,露出掌心裡森森的白骨。
疼痛讓憤怒中的哪吒更為癲狂,他用被楊嬋咬得血肉模糊的手去往下掐她的脖子。
楊嬋又一次被他撞到牆上,她的後腦勺直接磕到了牆上,她頭疼得發暈,清醒過來時,哪吒那張帶著森冷笑意的臉已經欺上。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如你。”
“你是個真真正正,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楊嬋被緊緊掐著脖子,這一次哪吒是真要她去死。
楊嬋不懼,反倒喜笑顏開,她進氣少,出氣多,說起話來輕如蚊呐,磕磕絆絆的。
可是緊緊盯著楊嬋,掐著她的脖頸的哪吒卻知道她在說什麼,她的聲音傳出來,在到達哪吒耳前先去了他白骨森森的手裡,被他緊緊捏住。
楊嬋臉上染著他的血,鬼氣森森,美豔異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紅著眼,落著淚,桀驁又不甘,她笑著說:“你們神仙有什麼了不起?”
“不過是法力高強些,壽命漫長些,就敢憑著所謂的因果論,持強淩弱,欺負弱小,護佑蒼生早被你們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是卑微如草芥,輕輕一捏就死了,不值一提。”
“可你,又是什麼豬狗不如的東西,也配來高高在上地教訓我?!”
哪吒一怔,下意識鬆了手。
他是天生的殺星,能心無波瀾地對任何人下手,卻沒想到無法掐斷如此柔弱的凡人的脖頸。
哪吒那手鬆開,又向上捧住了楊嬋的臉。
他的血和楊嬋的淚水和在一起。
他和楊嬋境遇相似,皆被這世間深深束縛,隻是一個流血,另一個流淚罷了。
怪不得楊嬋的眼睛會如此明亮。
因為,她和他一樣憤怒,一般不甘。
哪吒是個異類,從小到大就是,妖孽、孽障、煞星,這世上任何不美好的詞,他們都要往他身上堆砌。
隻是因為哪吒不同。
隻是因為哪吒不肯低頭。
他習慣了被這樣對待,在隻有自己理解自己的世界裡,不孤獨不寂寞,隻是迷茫和無聊,直到他遇到和他一樣的楊嬋。
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和震顫,才發現了自己的孤獨,發現了自己的痛苦。
血染紅了楊嬋的臉,卻洗不儘這世間潑到她身上的汙濁。
哪吒低下頭,瞥見了楊嬋手上被他套上的乾坤圈,想起楊嬋被他像狗一樣栓了那麼久,心想,他也成了助紂為虐的畜生。
他一揮手撤了乾坤圈。
楊嬋在他掌中失去了所有力氣,頭暈腦脹,重獲生機,劇烈地呼吸著。
但她都成這樣了,還要立起滿身的尖刺,罵道:“滾。”
哪吒卻溫柔地、緊緊地將她攬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