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輕笑,微微頷首:“是我。”
上次的瑤姬不長這樣。
楊嬋困惑。
瑤姬解疑:“我已得道,山川草木皆是我,亦不是我,你所遇到每一個瑤姬是瑤姬,卻也不是瑤姬。”
楊嬋還是不懂。
瑤姬笑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嬋兒,我不過是飄灑在天地各處的神識,不必過於糾結。”
楊嬋從地上爬了起來,瑤姬一指,那燈便落到楊嬋手中。
“她尚年少,能夠教你的不多,”瑤姬雙手相交,溫柔地微微低下頭,看著狼狽又懵懂的楊嬋,道,“我來教你如何引渡亡靈。”
楊嬋一驚。
“我能引渡亡靈?”楊嬋結結巴巴,“我又不是神仙。”
瑤姬搖了搖頭,道:“引渡亡靈的不一定是神仙。”
“寶蓮燈本來一開始就是給凡人用的。”
“密雲之事,當年我略知一二,但...當時自顧不暇,隻能袖手旁觀,未曾想,之後他們竟有這樣的境遇。”
楊嬋詫異:“你不是得道了嗎?得道了不就是天道,天道還會不知此事?”
“嬋兒,得道不是你想的那般,”瑤姬無奈地歎道,“成為因果,便也會被因果束縛。”
“實際上,我已不是瑤姬了。”
“你不是瑤姬,那誰能是?”
“沒有誰是,”她頓了頓,眉眼低垂,似是想起什麼令她愧疚的舊事,“瑤姬已因我,在這個世上消失了。”
楊嬋怔然。
瑤姬飄到她身後,從身後溫柔地環住她,楊嬋往後看,瑤姬溫聲道:“隨我念。”
楊嬋乖巧地點了點頭。
瑤姬冰冷的手從下捧起了楊嬋的手,一大一小,將寶蓮燈捧在掌心,寶蓮燈在媱姬的神力中飄向了上空,她輕聲念道:“十方諸天尊,其數如沙塵。”
楊嬋隨念:“十方諸天尊,其數如沙塵。”
“化形十方界,普濟度天人。”
“化形十方界,普濟度天人。”
“還將上天氣,以製九天魂。”
“還將上天氣,以製九天魂。”
“委氣聚功德,同聲救罪人。”
“委氣聚功德,同聲救罪人。”
稚嫩和莊重的聲音交纏在一起,傳承由此而起。
粉色和白色交織,彙聚在寶蓮燈前,寶蓮燈“砰”地一聲,爆發出奪魂攝魄的彩光。
將變得蒼白的世界還之以真實的模樣。
楊嬋回到了真實的鬼域中,身後的瑤姬消失,手中的寶蓮燈彈出一道
彩色的圓圈,圓圈向外輻射,照亮了昏暗的世界,包圍在她周遭的鬼怪們觸到了這陣光芒,可怖的麵目被補全。
先是皮肉,後是麵目,最後是神智。
他們從屠殺前夜的輪回中解脫出來,立在原地,茫然地環顧四周。
楊嬋執燈,對他們說:“你們的命數已儘,我來引渡你們前往下一次輪回。”
“我......我們,死了?”
楊嬋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們麵麵相覷,半晌,死前痛苦的記憶再一次湧到腦子裡。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這悲慘的哭聲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男女老少不論是誰都開始哀哭起來。
他們說:“我們沒有回家,竟還是死了。”
楊嬋不言。
漢秋卻在哭聲中蘇醒,他眨了眨眼,在哭聲中站了起來,然後被老巫緊緊抱住。
他愣了愣,低頭,喊道:“父親。”
年邁的老巫老淚縱橫,歎道:“你也死了嗎?”
“我......”漢秋苦笑道,“未曾,孩兒已活了上千年。”
眾人聞言震驚地望著他。
老巫一愣,他是密雲的大祭司,知道天地許多事,苦澀的麵目變得更加苦澀,他道:“密雲命數已儘,未曾想,卻困住了你。”
漢秋怔了怔,平靜到麻木的他竟然滾出了熱淚。
他低下頭,說:“孩兒是自願的。”
老巫拍了拍他的肩,連連道歉。
漢秋的淚水滾得更為凶猛。
眾人似乎慢慢接受了現實,他們看著尚在鬼域裡親人的麵目,與至親摯愛緊緊擁抱。
楊嬋再一次重複:“我來引渡你們前往輪回。”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楊嬋循聲看去,看到了送給她米粥的農夫。
他和他的妻子站在一起,丈夫拿出哪吒之後又給他的一錠金子送到妻子手中,說:“輪回的話,我們還是一起吧。”
妻子拿著手裡漂亮的金子,笑著說好。
她說:“你陪著我,我也會陪著你。”
楊嬋見此,也忍不住微笑,對於密雲的恐懼在這平凡的幸福中已徹底消失。
密雲人的靈魂一個個消失在鬼域,逐漸的,扭曲的世界與人間連通,黑暗的天幕慢慢現出了清冷的月光和閃耀的星辰。
但遠處的相柳還沒有消失的跡象。
凶獸降世,即便是片段亡魂也不是能簡單除去的。
在最後一個魂靈消失時,楊嬋拿起寶蓮燈就要朝相柳那邊跑去。
走前,還呆在原地的漢秋將地上的劍拔出來交到她手上。
楊嬋一愣,聽他真誠地說:“謝謝你。”
楊嬋接過長劍,冷然回道:“不用謝。”
她走前凶巴巴地說:“等我殺了相柳,一定回來宰了你。”
漢秋點了點頭,說:“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