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在鬨哄哄的蟠桃會上聽到了昊天的召喚聲,將手中事交到玉衡星君手中,急匆匆地趕到瑤池外。
瑤池仿造人間的巫山而建,終年霧氣彌漫,看不清內景,昊天不出,他們這些神仙也不知道裡麵的情況。
就算是頗受昊天信重的太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昊天幾回。
太白走在山水間,才在瑤池上,朝遠處的昊天拱手,喊:“君上。”
沒有回音。
太白小心翼翼地問:“可是出了什麼事?”
良久,昊天冰冷的聲音載著潺潺的流水傳出,他說:“我看到了雲華。”
太白愣在原地,四肢都僵住了,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天庭大亂,闡教和截教其實也參與其中,下一任天帝的人選,各有壓軸,暗地裡都在往不同的陣營裡派人協助,太白就是他們那位不循常理的教主選中踢到昊天這裡潛伏的。
最終昊天獲勝,但無論是截教還是闡教都沒有討到什麼好處,反而徹底失去了天庭的掌控權,時機不對,太白隻能一直潛伏。
他侍奉這位喜怒無常的君王已有許多年,很多時候,太白都覺得昊天冷靜的過分,已經完全脫離貪、嗔、癡這二個神仙也無法脫離的魔障,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心”這種東西了。
可若他真的超脫,就不會滯留在天庭做一位帝王,而如盤古一般化作天道,與天同壽。
“君上,”太白膽戰心驚地提醒他,“雲華天女已經死了。”
雲華的死訊昊天已經聽過了,無需太白提醒,當年雲華是他親手關押的,後來抓她上界的命令也是他親手下的。
太白僵在原地,任由彌漫的雲霧悠悠,一動不能動。
終於,昊天放過了他,說:“那看來是雲華留凡間的孩子。”
“是楊嬋!”太白立即說。
楊嬋和楊戩當時是他請出了鬼女,親手抓的,但是楊戩與鬼女一戰後失去了蹤跡,鬼女諱莫如深。
那一戰,楊嬋也逃走了,最後一次發現蹤跡是在巫山。
昊天喃喃:“楊嬋。”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君上是在何處瞧見了楊嬋?”
“南天門,”昊天頓了頓,淡聲說,“東海的龍王鬨上了天庭,被太乙的弟子打了下去,楊嬋跟著他們下去了。”
“這......”太白難以置信地說,“沒想到竟然是太乙包庇了楊嬋。”
怪不得之後再找楊嬋,就再怎麼也找不到了。
“君上,那太乙與老君相處甚好,老君始終沒有在封神榜上簽字,您覺得楊嬋一事會不會與老君有關?”
昊天不答。
太白說:“我現在就帶兵去追殺楊嬋。”
昊天還是不應。
太白在漫長的沉默中,暗地裡慌亂,他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雲華與昊天關係極好,後來即便兩兄妹鬨得
天翻地覆成了仇人,他們之間的事也不是自己的能夠做主的?_[]?來[]_看最新章節_完整章節,尤其是昊天親眼見到楊嬋的現在。
他見過楊嬋,說實在的,她跟雲華長得並不相似,她長相過於柔和,不像九黎後人,反倒是楊戩長得很像他們倆兄妹,
這樣的楊嬋都能被昊天看作是雲華,隻可能是那說不清多少分的兄妹感情在作祟。
但是,到底是幾分呢?
太白猜不出來。
昊天從頭到尾對雲華都很冷漠,她當年大鬨瑤池,攪亂了昊天的登基大典,雲華被抓,她有多歇斯底裡,昊天就有多涼薄,大手一揮就將他這位胞妹押送桃山,判了終身□□。
後來,雲華寧死也不肯帶著寶蓮燈回天,出乎眾仙的預料,他們戰戰兢兢,昊天還是很冷漠,聽聞死訊,也隻有“知道了”二個字,連麵都沒有露。
真的沒有感情嗎?
可如果沒有感情,當年九黎落難,昊天為什麼要長跪昆侖,央求玄女收下尚在繈褓的雲華,後來雲華下山,昊天為什麼要一直將她帶在身邊,生怕出事。
而如今,一個隻有一兩分相似的孩子,就讓昊天認成雲華本人。
讓太白戰戰兢兢等待回音的昊天,倚靠在漁船上,正在出神。
他活了太久了,回憶太多,一不小心就容易掉進某一段紛亂的記憶裡。
他敲了敲船身,便在雲霧迷茫的瑤池裡見到過往的舊影。
那是雲華剛下山時,那時她意氣風發,堅若磐石,持劍上前,拱手,笑意爽朗,她說:“兄長,我來助你。”
然而,千年歲月彈指一揮間,雲華將那把朝著敵軍刺去的寶劍砍向了他。
她被昊天打敗,被天兵壓在地上,勉強抬起頭,還是在笑,可惜這回她吐出的是怨毒之詞。
“兄長,”她笑著說,“我恨你。”
她被關入桃山,脫去了盔甲,怨毒地說:“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兄長,你我都會不得好死的。”
昊天站著山洞裡,看著她瘋瘋癲癲地哈哈大笑:“是我蠢,我太蠢了。”
“我看的太不明白,所以,”她拍著胸口,一字一句地說,“才會被你和師父愚弄至今。”
“天庭也好,九黎也好,當年的人除了師父,全都死了。”
“你滿意了嗎?”
“可以結束了嗎?”
“兄長,”她拖著鎖鏈艱難地爬起來,問他,“我這恩,你這仇,到底能不能了結?”
昊天安靜地看著她,仿佛她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生的太晚,錯過了九黎與天庭的恩怨,又生的太早,為了好好長大被迫養在玄女手裡,長大後卻經曆了九黎的複仇,刀指於她有恩的天庭。
於是,她未曾經曆血海深仇,卻被迫背負九黎這一份份血債,不隻是九黎的,她在這一路中連帶著背負了天庭和九黎兩邊人的命。
九黎的恩情、天庭的恩情。
九黎的血債、天庭的殺孽。
她像是一頭被圍獵的鹿,早已無路可走。
“你非要我去死才肯收手嗎?!”
昊天還是沉默。
“不,”雲華神經質地抱住自己的頭,頭痛欲裂,“你早在殺我了,殺了好多年呐。”
“一年,兩年......一千年。”
“兄長,”她又哭又笑,“整整一千年呐,你用恩情和殺孽將我生生困死了!”
她哭著抱著頭,又開始念玄女曾經手把手教給她東西:“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混沌生天地,陰陽輪轉,生其四象,萬物循律而生,循律而滅,是為自然......”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是為因果。”
“因果因果,何為因,何為果?”她猛地跪在地上,攤開兩手,一手天庭,一手九黎,“涿鹿為因,複仇為果,複仇為因,何為複仇之果?”
昊天終於開口,他說:“天定因果。”
昊天頓了頓,告訴他唯一的親人:“你我已為天。”
昊天登基,是為天帝,執掌天界,亦可驅使鬼界,人間也得依賴於他。
他們兄妹二人已經站在了二界的頂端。
雲華蒙住臉,顫抖著說:“你我若為天,必將擅定因果。”
昊天不應,任由她獨自一人瘋瘋癲癲,好像從頭到尾就隻有她錯了。
昊天跪坐下來,幻化出一把古琴,輕撥琴弦,穿出了舒緩的琴音。
他一邊撫琴一邊說:“你出生在涿鹿的戰場上,久哭不止,招來了敵人,他們要我掐死你,掩蓋行蹤,你是阿母用命換來的,我當然不願,幸好,阿瑤用這如自然風吟一般的笛聲哄好了你,我後來專程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