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睜開了眼睛。
哮天犬的腦袋伸進去,興奮地舔了舔他的臉,口水糊了他一臉,熱情的多餘。
楊戩抬起已經滯澀的手,推開了哮天犬,他沉睡了太久,手的力道沒用對,將哮天犬徑直丟了出去。
外間傳來一陣狗的哀鳴聲。
楊戩眨了眨眼睛,心裡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他伸出來的手稍稍一偏就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他將手放下來,撐著身體慢慢從木板上爬起來,低下頭觀察自己身處的位置,發現自己,似乎,好像,可能,
睡在了棺材裡。
他環顧四周,發現四周昏暗不明,放眼望去,更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屋舍、沒有人煙、沒有山川、沒有日月和星辰。
什麼,都沒有。
哮天犬又在叫了。
楊戩坐在原地,暗自運轉了體內的靈力,詫異地發現體內就像是另外開鑿出一處靈脈一般,不知何時鑽出如海一般的靈力。
不知位置的哮天犬跑了過來,隨著它的步子,楊戩眼前逐漸出現了螢火一般的綠光,有個人飄了過來。
她穿著做工繁複的彩衣,雲鬢上的發飾和她服飾一樣花裡胡哨,從頭到腳,唯一稱得上素樸的隻有她額前那塊翠綠欲滴的額飾,像是水滴,墜在眉心。
當她走近時,那所謂的綠光從浪漫的螢火變為了詭異的鬼火。
楊戩一怔,還未做出動作,就聽見她說:“把你的狗收回去,嚇到我的鬼了。”
楊戩:“......”
他努力不讓自己打磕巴:“前輩。”
哮天犬有感鬼女的殺氣,連滾帶爬地滾回棺材裡,縮在楊戩懷裡瑟瑟發抖,好大一隻狗和楊戩擠在一個小小的棺材裡,空間就更不夠用了。
楊戩自小作為眾星捧月,行為楷模的“尖子生”,即便四處遊學也從未這麼不體麵過,無用的尷尬比一般人多很多,他把丟臉的哮天犬放到棺材裡,自個兒以一種帥氣又利落的姿勢從棺材裡蹦了出來。
可他不管多講究出場方式,落在鬼女眼裡就是從棺材蹦了出來。
哮天犬伸出頭,藏在楊戩身後,嚶嚶怪叫。
楊戩抬手捏拳,輕咳,糾結許久還是問道:“我為什麼會在棺材裡。”
鬼女說:“我以為你會問我你在哪。”
楊戩一噎,複述道:“那我現在又在哪?”
鬼女不解楊戩的迷茫和尷尬,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第一個問題,陰間充斥濁氣,寸草不生,什麼也沒有,我聽說凡人都有床,我去人間看了看,床具太大了,棺材很方便攜帶,帶過來用了。”
說到這,她頓了頓,強調道:“我給了錢。”
“......棺材是床嗎?”
“不是床,你們凡人也挺愛睡的,”鬼女慢悠悠地說,“棺材鋪生意挺好的。”
楊戩:“......”
體麵
的他選擇轉移話題:“這裡是陰間?”
“這是第二個問題,”鬼女繼續一板一眼,“是的,這裡是陰間。”
“我為什麼會在陰間?”楊戩繼續問。
“因為你與我在歸山一戰,覺醒了天眼,命不該絕,重傷將死時,我瞞過天庭將你帶到了陰間。”
“天眼?”楊戩下意識摸向自己眼鏡的位置,什麼異常都沒摸到,卻在額頭上摸到了纏繞著的方巾。
鬼女飄了過來,伸出一雙纖長的手,冰冷的手貼在楊戩的手上。
楊戩清修數年還未摸過女子的手,嚇得立即抽回自己的手,鬼女的手還在楊戩額上,她身量嬌小,但飄起來的高度剛好高過楊戩。
楊戩要看她隻能仰視,而她低頭看著楊戩,兩人隻距咫尺。
直視神明乃大不敬,這句話他教訓過楊嬋,自己卻忘記遵守,眼下,他就一動不動地盯著鬼女,意外發現她的眼睛和額上的玉石是一樣的翠綠色。
鬼女看著他,輕慢的語氣中帶著威脅:“在陰間不要摘下這塊方巾。”
“為什麼?”
“會傷到我的鬼。”
楊戩:“......”
他不禁轉過頭想要瞧瞧她的鬼到底有多脆弱,他記得明明在歸山的時候,她手底下的鬼叫的挺起勁的,差點沒把他吵聾了,看起來厲害極了,落到她嘴裡就成了嚇不得、傷不得的小白菜。
鬼女把轉過去的頭掰正,依舊一板一眼,像是在左學訓學生:“我在警告你,你給我老老實實地聽著。”
楊戩忽然有點想笑。
家裡有個愛說俏皮話的小討債鬼,跟她比起來,鬼女這種一本正經的,顯然喜劇效果要更厲害一些。
鬼女發現楊戩不把她的話當回事,鬆開手,往後飄,然後飄到某一隻鬼身邊,舉例說明:“能落到陰間的鬼多是人間的可憐生靈,他們要極為幸運才能被神靈引渡走入陰間,等待下一次輪回。”
她看向楊戩,十分認真地說:“他們尚未走入輪回,一點損害也受不得,所以,你不要隨意摘下方巾,露出天眼,傷了他們。”
楊戩聞言,站直了一些,認真地回:“我不傷他們。”
鬼女“哦”了一聲,顯然不信,繼續說:“不要摘下方巾。”
楊戩隻能妥協。
陰間荒涼,連根草也沒有,放眼望去隻有一片片被鬼火照亮的空寂的沙漠。
這種地方,連張床都沒有自然沒有方巾,不知道鬼女又是從人間哪個犄角旮旯裡撿的這玩意,楊戩摸了摸材質,斷定這是塊破布。
但他遵守約定,就算嫌棄也沒丟了它,放任它在自己額上“生根發芽”。
他回到了方才的問題上:“天眼是什麼?”
鬼女答道:“是天道之眼,它是觀測因果,丈量功德,撥動陰陽的神物。”
“我原以為是傳說中的東西,沒想到在你那裡。”
楊戩一驚,問:“神物怎麼會長到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