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到申公豹腳下,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申公豹蹲了下來,揉了揉她灰撲撲的狐狸腦袋,說:“我要你勾引的是人族的王,他什麼女人沒見過,你這根本不行。”
小狐狸沮喪又難過。
但她打工素質良好,鍥而不舍地問:“那他喜歡什麼女人?”
“文雅的、聰明的、識大體的。”
這些詞對沒讀過書的小狐狸來說太殘忍了,她根本無法把這些字組合在一起,了解它們的意思。
她隻能蒼白地說:“您放心,我會努力讓您滿意的。”
申公豹沉默不語,她知道她這是失去了信任,為了證明自己,她擺出自己過往輝煌的業績:“仙人,我可不是塗山那群沒腦子的專程被男人騙,我是青丘的狐狸,我專程騙男人的,騙過的男人沒有成千也有上百!”
後麵的數字有誇大的成分,但打工嘛,簡曆不浮誇一點,老板怎麼滿意呢?
申公豹聞言,注意力沒放在她騙了多少男人,他古怪地問:“你是青丘的狐狸?”
眾所周知,狐狸有兩大妖族,一是塗山九尾赤狐,二是青丘九尾白狐,它們血統高貴,生來有靈,不過,這兩族現在混的都很差。
塗山的容易戀愛腦,動不動就為了夫君奉獻一切,大禹就娶了個塗山的狐狸,那位塗山氏嫁給大禹後不辭辛勞,總在忙完家事後給自己的夫君千裡迢迢地送飯,大禹為了治水離家越來越遠,塗山氏來去的路途也與來越長,到了後來甚至來回一趟要三天時間,大禹禁止她再來,讓她安心呆在家裡,在這之後,天上洪水奔騰而來,擋住了塗山氏和大禹相見的路,塗山氏鬱鬱寡歡,時常望著大禹離去的方向,最終化作了一塊望夫石。
他們的孩子啟在大禹量定九州後創立了夏,之後,塗山的狐狸就成了夏朝的祥瑞被供奉了數百年,塗山的狐狸自得於此,至此以後前赴後繼的都把談戀愛當成事業,然後一個個夭折,加之成湯代夏,塗山氏被供奉數百年的神像被推倒,塗山因此慢慢式微。
青丘的狐狸則因為愛吃人類嬰兒,在人族這裡名聲很差,時不時就要痛打落水狐,仙人們也往往代行天道屠殺青丘狐,殺的這一族後來銷聲匿跡了。
不過混的再差也是傳說中的狐狸。
眼前這隻灰撲撲的雜毛狐狸,跟青丘九尾白狐半毛錢關
係都沒有,他覺得這小狐狸胡說八道的能力也太強了,可出身是小狐狸是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她忙道:“我真是青丘的狐狸。”
“這麼肯定?”
“我娘跟我說的,她說我爹是青丘白狐,而且有九條尾巴,法力高強!”
“那你娘呢?”
“她死了。”
哦豁,死無對證。
行吧。
申公豹無所謂小狐狸強不強,聽話就行,他拍了拍小狐狸的頭,轉而說道:“我打算教你讀書和修行,等到差不多了,你再化形試試。”
小狐狸沒想到可以峰回路轉,還能得到自己不敢想的東西,狂喜過後,就著狐狸身給申公豹磕頭。
這新靠山也太好了,小狐狸忍不住想,在哪打工不是打工啊,要不跟他混一輩子得了。
新靠山脾氣好,人大方,將小狐狸養的油光水滑,雜毛都養沒了,小狐狸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也不敢懈怠,更加努力,她日夜不歇息,讀書和修行兩手抓,最終在短時間內快速成長。
再一次變出來,便是落落大方、風華絕代的美人。
申公豹這回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對本就努力的小狐狸用的是鼓勵式教育,向來對她是不吝誇讚的,他拍了拍手,說:“很好,特彆好,你不僅有天賦,還很努力,看來以後會有大成就。”
小狐狸開心極了,跑過來,一下撲到他懷裡“噗”的一聲變回了一隻雪白的小狐狸。
申公豹揉了揉她的腦袋,她的狐狸腦袋被揉的晃來晃去,靈動又可愛。
申公豹帶著她去了商宮,在一批進貢的美人中,指著那個快要病死的,告訴小狐狸:“你以後就是她。”
小狐狸認真點了點小腦袋,申公豹拿出一卷獸皮讓她記住上麵關於這個姑娘的所有信息,小狐狸眯起眼睛看了看,念道:“蘇、妲、己?”
“是。”
申公豹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你以後就叫這個了。”
小狐狸沒有名字,她小心翼翼地問:“那這件事情過後,我也能叫這個名字嗎?”
申公豹愣了愣,他沒有想過這件事過後的事情,低頭看著小狐狸眼裡信賴的光,心下一動,他說:“如果,這件事過後,你還願意用這個名字,便用吧。”
“這是你的自由,自己決定吧。”
小狐狸開心地咧開長長的嘴巴,尖尖的耳朵動了又動,可愛極了。
申公豹露出了個真心的笑容,良久,又從溫暖的世界裡抽身離開,他看著商宮,說:“你以後不要暗地裡叫我靠山,也不要叫我仙人,就叫我國師吧。”
蘇妲己被戳破,尷尬了一下,又立即聽話地點頭,喚:“國師。”
蘇妲己混在一群獻給商王的戰利品裡,和一群亂七八糟的吃的喝的玩的樂的一起送到商宮,送到帝辛麵前。
帝辛無趣地坐在馬上,看著戰利品,大手一揮就宣布將它們收歸國庫。
國師跟
在一邊,無意地說:“聽聞蘇氏有女傾國傾城,而這蘇女正在禮物裡,大王不看看嗎?”
帝辛冷哼一聲,揚起馬鞭,打在地上,嚇得那群奴隸和象群亂竄,蘇妲己在裡麵不動如山,一直保持趴跪的姿勢,亂象過後,帝辛一眼就瞅見了裡頭沉靜到不似凡人的蘇妲己。
他駕著馬,走來,居高臨下地吩咐道:“抬起頭來。”
蘇妲己緩緩抬起頭,帝辛逐漸地看清了她的樣子,高傲的暴君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馬下的人。
蘇妲己抬眸,眼波流轉,溫潤如水,蕙質蘭心,衣衫襤褸,不掩麗色,亂軍之中,不動如山。
一如初見。
帝辛攥著馬鞭,劇烈地呼吸著,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既嫁與你,便是你妻。”
年少的薑姬在冷清的落寞的宮室中,在無人祝福,無人期待的世界裡,端出一杯酒遞到帝辛手中,她哄著脾氣極差的帝辛拿過酒,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拿著酒,挽過他的手,與他交杯,一口喝了杯中烈酒,目光熾熱,等到帝辛也懵懵懂懂、有樣學樣地喝過酒後,笑著發誓:
“我會輔佐你,成就你,送你坐上那無上寶座,改變這個已近腐朽的國家。”
“有違此誓,大火燒身,不得好死。”
“王上,”蘇妲己跪在地上,笑著望著他,按照預先備好的台詞,一字一句地說,“夏日已至,您有聽臣妾的,好好珍重身體嗎?”
帝辛幾乎是跌下馬的,他失態地跑過來,將蘇妲己從地上一把拽起來,捧著她的臉,問:“是你?!”
“是我。”蘇妲己輕輕蓋住帝辛顫抖的手,笑意溫柔,她真心實意地說,“王上,我是為你而來。”
帝辛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蘇妲己被箍在這個過重的懷抱裡,感覺骨頭都要碎了,但她高興極了,眼裡閃著野心勃勃的亮光,看向帝辛身後的申公豹。
申公豹坐在馬上,朝她露出讚賞的目光。
自那以後,蘇妲己便正式入宮成了帝辛的妃子,不過,帝辛相當謹慎,蘇妲己也不可能完全像薑後,總會有不上的地方,帝辛因此數次對她動過殺意,但是,無所謂,她要的又不是帝王真心,能在這個頑固暴虐的君王身邊借著他最信任的王後的亡魂,唆使他眾叛親離,殘暴不仁才是要緊事。
薑姬生前送到帝辛手中的血跡斑斑的死諫通通作廢,一切都朝著相反的方向走。
這個國家即將在帝辛手中敗亡。
蘇妲己滾在申公豹懷裡,找溫暖的地方棲息,申公豹在磨墨,聲音很輕,她聽得快要睡著了。
“娘娘。”申公豹輕聲喚道。
蘇妲己“嗯”了一聲,抬起狐狸腦袋,申公豹說:“姬昌已死,姬發即位,武周將興,時機已到。”
蘇妲己的困意消散了一些,她動了動耳朵,聽到寂寥的宮室中油燈劈啪作響。
申公豹抓起她的前爪,拉著她上桌寫字。
蘇妲己當狐狸怎麼寫字啊,她隻能重新變成人,她披散著頭發,是隻潦草的娘娘。
申公豹抱著懷裡的蘇妲己,輕輕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在一片小小的竹簡上,寫下一個煞氣衝天的“殺”字。
蘇妲己疑惑地偏頭,輕喚:“國師?”
申公豹臉上慣常的笑意已失,他麵無表情,篤定地說:
“武周當興,殷商將滅,封神大戰將至,闡教的機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