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哪吒笑著說,“我本來精神不好的,差點煩死,但你來接我,我精神一下子就好了。”
楊嬋臉一紅,低下頭,忽然扯過韁繩,把前行的哪吒輕輕拉了回來。
哪吒一頓,疑惑地抬頭看她,就聽楊嬋非常扭捏地問:“你怎麼今晚上突然開竅了?”
哪吒歪了歪頭,表示困惑。
楊嬋被他這副白癡樣氣到了,但她也詭異地習慣了,不得不忍著羞澀提醒他:“你今天捂我耳朵時說的話我聽到了。”
“哦?”哪吒並不驚訝,反問道,“哪句?”
楊嬋將頭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複述道:“你說,我們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世代姻緣,因果不儘。”
“我是這麼說過,”哪吒挑挑眉,驚奇道,“這就算開竅了?”
他虛心請教:“不過,這算開的哪門子竅呢?”
楊嬋聞言,臉上羞澀的笑變成了皮笑肉不笑,她問:“你連這句話都說了,還不算開竅?!”
哪吒“唔”了一聲,說:“可我也不是突然這麼想的,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楊嬋一愣,驚道:“你竟然一直這麼想的?!”
“對啊。”
楊嬋默默捏住韁繩,懷疑自己被耍了,她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哪吒臉上輕鬆的笑意消失了一些,答:“我複生的時候。”
“你死後,大雨下了三日,乾元山的蓮花忽然盛放這便成了我複生的機遇,我看到你便想到蓮花,而我正是從蓮花中複生的,我倆這難道不算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楊嬋怔了怔,又聽他說:“可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太晚了,你已經死了。”
“我本來想履行承諾下去陪你的,但是想到你死了就沒有人能渡我了,而且大仇未報我也得借著複生的這條命去殺李靖,所以,暫時沒有死成。”
“之後元始天尊給了我不滅之身,我更死不掉了,活著感覺沒什麼意思了,但是去死對我來說也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而最糟糕的是如果我死的太晚,時間拖得太久,你已經輪回轉世,那我們也算是生生世世錯過了。”
“不過,”哪吒頓了頓,忍不住笑道,“你
活了。”
楊嬋坐在馬上,低頭看他,哪吒則拿著韁繩,抬頭望著她,楊嬋眼中閃著水光,但在黑夜裡辨不清淅,她放下韁繩,側過身,彎下腰,朝哪吒那邊傾身,哪吒見狀,伸出雙手將要墜下馬的楊嬋抱了下來。
楊嬋為了維持平穩也回了抱他,她明明緊緊地擁抱著這個人,卻古裡古怪地給他判罪,她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楊嬋這下子徹底下了馬,被他高高抱起,比他高小半個頭,哪吒聞言困惑地“啊”了一聲,微微抬頭望著被他抱高落不到實地的楊嬋。
楊嬋報複似的捏他的臉,說:“哪吒,你騙了我,害得我以為你沒開竅,一路投懷送抱丟了大臉!”
“你是個大騙子!”
哪吒仔細回想了一下,不覺得自己犯此大罪。
楊嬋便問:“你難道沒有開竅嗎?”
哪吒誠懇地說:“其實我一直不知道什麼是開竅。”
楊嬋已經徹底不信了,她捏著哪吒的臉篤定地說:“你分明就是一早喜歡我,這兩天故意耍著我玩呢。”
不等哪吒說話,楊嬋就說:“你如果不是喜歡我,這兩天就是在欺負我。”
“但你如果是喜歡我,這兩天你就是在騙我。”
哪吒百口莫辯,他無奈地說:“楊嬋,我發現你現在說話越發不講道理。”
楊嬋捧著他的臉,低頭看他,反駁道:“這句話是我以前拿來勸你的。”
哪吒一噎,竟然無法反駁。
“哪吒,”楊嬋給他下最後通牒,“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
“我喜歡你是事實,但是我既沒有欺負你,也沒有騙你。”
楊嬋隻需要聽前麵那一句就夠了,她喜笑顏開,笑成了一朵花,哪吒不曉得她為什麼能開心成這個樣子,剛想問,就見楊嬋捏他臉的力道鬆了,她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戳了戳,然後低下頭,一字一句地說:“這可不是朋友能做的事。”
“是嗎?”
哪吒習慣性地反問,卻沒想到下一秒楊嬋低下頭,直接用唇在他臉邊蓋了一下,她親的又淺又快,立即抬頭,笑眯眯地看著哪吒。
哪吒臉上蓋了個溫軟的唇印,愣在原地,從那個淺淺的水印開始,他渾身都像被丟到溫水了一樣,慢慢蒸熟。
楊嬋驚訝“啊”了一聲,說:“你怎麼臉紅了?”
哪吒表情空白,一板一眼地說:“感覺被煮了。”
好吧,看到哪吒這個樣子,楊嬋是真的明白,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既不是沒有開竅,也不是不喜歡她,他就單純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簡單來說,他腦子有問題。
但是,這不代表楊嬋先前因為他這有問題的腦子丟儘臉麵的種種可以忘掉。
楊嬋掙紮著從哪吒懷裡跳出來,哪吒怕她摔了,隻能將她輕輕放下來,然後聽到楊嬋重複著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先向後退了三步,然後在哪吒困惑的神情中,一板一眼地說:“哪吒,我要用行動向你證明男女是授受不親的,從現在開始,我要離你遠一點。”
她一邊說,一邊退,哪吒還沒從剛剛那個吻緩過神來,他臉上透著蓮藕被煮熟後淡淡的粉色,麵無表情地瞧著她,然後聽到她說:“今天、明天、後天……之後每一天,你都彆跟我回家了,自己睡去!”
哪吒:“……”
“…………”
“什麼?!”他終於反應過來了,臉上的淡粉色全沒了。
然而,楊嬋已經離他夠遠了,她撂下狠話,掉頭就跑。
哪吒看著她在黑夜裡向前奔跑的背影,見風灌進她寬大的衣袖中,飄飄欲仙,而她像一隻落了地的長著藍色羽翼的鳥,迎著將破的天光,奔跑在西岐遼闊而寬闊的草地上,自由而爛漫。
他看著楊嬋這樣的背影,解脫了禁錮的他,第一次覺得她離自己不再遙遠,哪怕他們之間距離遠遠超過一門之隔,依舊觸之可及,心心相印。
他似乎不用再恐懼,不用再害怕失去這陣自由的風。
哪吒一手牽著馬,一手揚起來,在旭日東升,黎明乍破,金光爛漫的人間,朝遠處奔跑地楊嬋招手,笑罵道:
“喂!給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