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故人(2 / 2)

太乙也不跟他打啞謎,往外指了指,說:“截教的趙公明來了,諸位師兄正頭疼呢,戰局這就又僵下來了。”

楊嬋不認識趙公明,哪吒卻認識,他難得表露出驚訝,說:“他竟然都出來了。”

“可不,”太乙揉了揉四象的頭,意味深長地說,“這仗卷進去的人越來越多了。”

“下一次又會卷進怎樣的大人物呢?”

哪吒皺起眉,說:“他們要打仗就讓他們打去,您可彆多管,您不是說身負殺劫嗎?既然如此,就不要輕易沾因果了。”

太乙頓了頓,歎道:“人生在世,想不牽扯因果哪裡有那麼容易。”

“我頭上有師父師叔,有諸位師兄……”身後還有哪吒。

他怎麼可能不牽扯其中。

太乙明顯不想跟哪吒在這件事上多說,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你們既已入城就好好休息,我先回營裡了。”

哪吒“欸”了一聲,不讓太乙跑掉,說:“我們這麼急著趕回來,正是想跟您聊一聊殺劫的事呢,您彆跑啊。”

太乙被哪吒沒大沒小地抓住衣袖,正想著怎麼脫身為好,就見遠方亮起巨大的亮光,心生一計,裝出一副非常擔憂的模樣,說:“一定是前線又出事了,我得趕緊去看看。”

說罷,一溜煙,跑了。

哪吒手中抓了空,轉過頭看了楊嬋一眼,囑咐道:“你帶著四象先回家,我去找師父。”

楊嬋點了點頭,然後見哪吒和太乙一樣消失在眼前。

哪吒追著太乙行至周營前,知曉了那處亮光的緣由,原是趙公明主動出擊,出襲周營,燃燈上前迎戰,其餘上仙護法,打的天昏地暗,然而,當趙公明祭出二十四顆定海珠時,這些寶珠卻接連打到了昆侖山的諸位上仙,首當其衝就是燃燈道人,塵土飛揚,混合著趙公明猖狂的笑聲,場麵一時變得十分混亂。

哪吒和太乙站在陣後,看到混亂之中楊戩拔劍的身影,連忙喊住,楊戩拔劍的動作一頓,默默轉過頭看向哪吒,他冷淡地“哦”了一聲,說:“從北海玩兒完回來了?”

這話說的,像是全員裡就哪吒偷懶了似的。

哎,好像也可以這麼說,畢竟他們師門摸魚摸得一脈相承。

但是,彆人這麼說說,哪吒當作耳旁風,楊戩要說可就不行,哪吒亮出火尖槍,在太乙的嗬斥聲中,跑到楊戩

身邊,把問題拋了過去:“哼,那你在鬼界玩兒的可好?”

楊戩譏諷道:“那倒是沒你玩的好。”

他一回來,哪吒就把楊嬋拐跑了,一拐還拐了兩個月,想揍哪吒的心不加掩飾,正要找機會呢,哪吒這就送上門來了。

隻見那定海珠四處飛揚,諸位仙人深受其害,大叫出聲,他們倆則在戰場上不分敵我打了起來,也虧得現在戰場亂成一團,沒人管得了他們。

火與水相撞,裹挾著西岐揚起來的塵,在戰場上下了一場雨。

趙公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疑惑地看向這場雨,說:“怎麼下起雨來了?”

身後也傳來相似的疑惑,那是一種夾雜著屬於老者的蒼老和少年的青澀的聲音,他不知何時和趙公明站在了一起,和他一同站在雨裡,望著這陡然落下的雨,也說:“是啊,怎麼下起雨來了?”

趙公明聞聲轉過頭,瞧見了陌生的來者,心裡大驚,心道這人什麼時候到自己身邊來的,怎麼一點覺察也沒有,隨即祭出手裡的神鞭一鞭子打了出去,然而,那個人卻沒有挨到這鞭,趙公明眼前落下的雨流速變快,身後的雨流速卻在變慢,當一鞭子打過去時,那人竟已閃到身後了。

他慢悠悠地理了理沾了雨的衣袖,說:“我還沒打,你急什麼?”

說罷,他手上一彈指,彈出數枚銅錢,金色的銅錢在稀瀝瀝的雨中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趙公明連忙後退,與這個人保持一段距離,然而雨幕朦朧,他看不清這人的模樣,隻能瞧見他穿著一身不沾水的玄色長袍,披散著黑色的長發,一雙眼在混亂的戰場隱隱亮出比銅錢更奪目的金光,看模樣身形應是個少年。

這麼強的威壓竟隻是個少年嗎?

飛揚在雨中攻擊其餘仙人的定海珠飛來直攻眼前的人。

定海珠渾然天成,是通天教主從二十二外天外天的玄都紫府獲得的,天賦神光,後來稍經打磨又送到趙公明手裡,趙公明用著珠子未嘗敗績,可是當定海珠飛到少年眼前時,他彈指一揮,揮出手上金色的銅錢,正對上定海珠,兩者相撞,定海珠上天然的神光竟然黯淡下來,趙公明一驚,使出更多的定海珠,可它們都無一例外地黯淡,然後稀稀拉拉地掉到地上,咕嚕嚕地滾回了趙公明的腳邊。

定海珠失去了該有的神力,趙公明心神大亂,無心應戰,卻見那少年手中漂浮的銅錢並在一起變成了一把銅錢劍,他豎起兩指,朝趙公明飛去。

趙公明甩出神鞭,打散了這些銅錢,銅錢四散,可能也是被打蒙了,委屈巴巴地回到了主人身邊,少年“唔”了一聲,冷淡地表揚了一樣,說:“還挺厲害。”

趙公明冷哼一聲,道:“我不知你是用什麼奇技淫巧傷了我的法器,你聽著,你們闡教我是打定了,此戰暫且讓你們一局,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說罷,他一揮手在收走了定海珠的同時,消失了蹤影。

這雨還在下,少年身邊的銅錢卻消失了。

戰場上的廝

殺聲稍停,昆侖眾仙疑惑地左顧右盼,不知道是誰結束了戰局,卻見雨幕後走來一個披散著頭發的少年,雨水無法沾濕他的衣裳,卻淋濕了他的長發。

眾仙沒見過他,難分敵我,竊竊私語。

楊戩從地上把被他揍的鼻青臉腫的哪吒拽了起來,哥倆趙公明一點皮是沒碰,卻把對方捅了個對穿,兩個人狼狽地站在一起,也看到了雨幕中的少年。

哪吒皺著眉問:“這誰?”

楊戩回:“不知道。”

雨幕朦朧,可不至於連人的臉也完全蓋住了,但是在場所有人就是都看不清少年的臉。

他麵目模糊,即便緊盯著看,也記不清他的模樣。

燃燈從地上爬起來,站在諸位仙人身前,戒備地看著他,拱手行禮,問:“敢問閣下姓甚名誰,又是何方人士。”

“我?”這少年年紀輕輕卻像是得了健忘症,想了好久才說,“我應該來自巫山,至於名字,我想想,嗯,隨便起一個吧。”

隨便起一個?

燃燈聞言,愣在原地,看向身後的師弟們,但他們也是同樣震驚的神情。

“路人甲,還是路人乙?”他顯然沒有認真考慮自己到底應該叫什麼,他的目光環顧四周,一一掠過這些凡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上仙們,最後眼神停在人群角落的楊戩和哪吒身上。

哪吒對彆人的目光不太敏銳,楊戩卻感知到他投過來的目光,但當他看過去時,又剛剛好錯開少年的目光。

廣法天尊打破了尷尬又沉寂的局麵,先燃燈一步,笑道:“先生原來姓陸。”

“陸先生麵生,不知先生師承何處?”

這位陸先生似乎不耐煩與人寒暄,更懶得理他們的試探,背過身就要往雨裡走。

眾人略感詫異,正在此時,楊嬋頂著雨,鑽進人群裡,終於找到了哪吒和楊戩。

她見氛圍奇怪,也不敢高喊,擠在他們兩個中間,哪吒低聲問:“你怎麼來這了?不是讓你回家嗎?”

“我回了,”楊嬋悄聲反駁,“但是我不放心,把四象安頓好又趕著過來了。”

說著,她看了看楊戩,又看了看哪吒,無可奈何地說:“你們怎麼又打架了?”

哪吒指著楊戩,先一步告狀,說:“是你哥先動手的。”

楊戩嗬嗬兩聲,懶得管他,把楊嬋牽到身邊,手裡變出一把傘,打出來,將楊嬋護在傘下。

他們二人在這邊壓著聲音吵架,那頭往雨裡走的人則停住腳步,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看到了忽然出現的楊嬋。

眾仙見他改變主意回頭,疑惑又忌憚,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太乙走過來,把狀況外的二個人摁了回去,楊嬋疑惑,楊戩為她指點迷津,他說:“來了個幫忙的散仙,不是我們闡教的,他說,他來自巫山。”

巫山?

巫山雲霧彌漫,楊嬋遇到的神仙就隻有瑤姬一人,這又是誰?

楊嬋抬起頭,終於將目光投向早已看了她許久的人,然後,兩雙一模一樣的金眸在雨中終於相逢,仿佛這是一場錯彆千年的久彆重逢,在對視刹那間,淅淅瀝瀝的雨和在場喧鬨的人全都摁上了靜音鍵。

楊嬋在一瞬間,看清了旁人看不清的臉。

他眉眼清俊,高鼻深目,豐神俊朗,看起來十分麵熟。

他盯著楊嬋,在對視的一刹那,在看清楊嬋那雙變化到金色的眼睛時,寡淡的神情風雲巨變,冷淡的眼神變得凝重,裡麵有驚異,錯愕亦有難以言喻、難以分明的深切的愛意和刻骨的恨意。

他們對視不過片刻,楊嬋卻覺得被一下子看透了前生今世,渾身發寒,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楊嬋頭上的發簪隱隱發著純白色的光芒,在朦朧的雨幕中閃耀,這光刺痛了少年的眼,他沉默地將眼中一切的情緒一一收斂,將自己的一切重歸一潭死水之中。

哪吒注意到楊嬋不對勁,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個行為古怪的少年,他上前一步,將楊嬋擋在身後。

“我沒有師承。”他忽然說話,回答了廣法天尊之前的問題,環顧四周,說,“此行是來助諸位廢物打退趙公明的,順便……”

他眯起眼睛,轉過頭,循著溫柔的白光,盯著掩埋在人群裡的楊嬋,對著她那雙眼,勾起嘴唇,露出個譏誚的笑,一字一句地說:“與我的故人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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