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終於受不住這樣的攻擊破了,將士們看著站在城門前的姬旦,心中也燃起了熱血,紛紛死戰,戰火終於彌漫到西岐城中。
武庚縱馬而入,看到了姬旦,他居高臨下地看這個弱小的孩子,看著看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沒有如他一開始說的那樣,斬下他的頭顱,他隻不過派人看押姬旦,將他關起來。
然而,這個小毛孩兒竟然很有骨氣,拚死要戰。
武庚嗤笑一聲,冷道:“執著什麼?西岐城破,前方的大軍必定自亂陣腳,那群見風使舵的諸侯們見你們如此,自身難保,怎麼會對你們施以援手?哼,一群烏合之眾,你們大周敗是必然的。”
姬旦死死地瞪著他,武庚笑了笑,看著地上占卜留下來的痕跡,撿起一隻樹枝,“哦”了一聲,喜道:“你竟然會占卜。”
他用鞭子打量著姬旦的臉說:“聽說文王善卜,你是他的兒子,應該也很善卜吧?”
姬旦一言不發。
“父王跟我說,文王當年走前給商卜算,算出一個上上卦,若不然,你再算算呢?”他道,“你若算的好了,我就饒你一命。”
姬旦還是不說話。
兩人對峙許久,武庚輕哼一聲,拉著韁繩,扭過馬匹,道:“不算我也知道天命在商的結果,行了,你沒用了,還是去死吧。”
姬旦忽然開口:“天命不在商。”
武庚身體一僵,轉過身,語氣危險:“你說什麼?”
“天命不在商,”姬旦不怕威脅,“我父親死前算過,大商命數已儘。”
“任你如何折騰也逃不過這
一點。”
姬旦稚嫩又狼狽的臉此時和少舸那張臉重合在一起,武庚神情陡然陰鷙,他揚起鞭子,打算直接打死他,可在他那一鞭即將落下時,天上閃過一道明雷,“轟隆”一聲,厚厚的雲層中閃過一道巨大的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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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庚感覺自己的鞭子被人死死拿住了,他往後一扯,在塵煙彌漫的戰場上扯出來一個小丫頭。
小丫頭?
他愣了愣,皺著眉去打量她那張臉,很自然地就對上了她那雙眼睛,那是一雙紫色的、純澈的眼睛,不過,比起這個他看過更乾淨的,有光無神,麋鹿一般的乾淨。
那是茶茶的眼睛。
他攥著鞭子,看著那個小丫頭,心裡升起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親近感,好像隻一眼,就夠他深深地記住她,然後,永遠也不會忘記。
“四象!”姬旦慌張地喊道,“你怎麼來這了?”
四象手裡抓著鞭子:“過來幫忙。”
“你幫什麼忙?”姬旦說,“快回去。”
四象想了想,看著天空中化作巨龍的燭九陰,問:“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燭九陰伸著爪子,回:“在下也覺得。”
四象點點頭:“是吧?”
她鬆了手上的鞭子,小小的個子把姬旦藏在身後,望著馬上的人,對他說:“要不然你回去呢?”
武庚沉下臉,聲音有些顫抖,問:“你是誰?”
四象覺得他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我自然是我爹娘的孩子咯。”
“你娘是誰?”
“我娘啊,”四象驕傲地昂首挺胸,叉著腰喊道,“我娘就是華山聖母,楊嬋!”
“胡說!”武庚死死盯著她,道,“你娘是九苗的母蠱,茶茶。”
“啊?是嗎?”四象自言自語,“我娘倒是跟我說過我有親娘來著。”
她搖頭晃腦:“但她也說了,我親爹娘都死了。”
“不過,”四象跟燭九陰嘚瑟,“我娘說,不管生還是死,我都是親爹娘此生的最愛。”
燭九陰笑嗬嗬的。
四象這張臉,這雙眼,足以讓武庚肯定她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他看著四象活潑地說:“謝謝你告訴我娘是誰。”
“嗯,”她又開始嘰裡咕嚕,“我娘教我要對人說謝謝。”
武庚再無心戰場,他從馬上下來,走到四象身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丫頭,吩咐人押走了姬旦,四象看到姬旦被帶走“誒”了一聲,急切地跑過去,被武庚拽住了胳膊。
四象終於皺起眉,不滿地看著這個怪人。
燭九陰盤踞在天邊,說:“我找你的氣息了。”
“什麼?”
“就在這個人身上。”
“哦!”四象眼裡的不滿散去了,她打量著眼前的怪人,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是誰啊?怎麼會有我的氣息?”
武庚一怔,他陡然遇到自己的骨血,還沒有想好該怎麼打招呼,沒
想到四象主動問了,他沉默了很久?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蹲下來,平視著四象這張肖似自己的臉,說:“我是大商的太子,是……你很親近的人。”
“是嗎?”四象歪著頭,“那這跟你有我的氣息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因為我們血液裡留著一樣的血。”武庚在這一刻忽然了悟了薑姬對待他時為什麼總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他伸出來的手又放下來,隻是安靜地在戰場上凝視著她。
這個答案對一個幾歲的小孩子來說還是有點抽象了,四象抬起頭問燭九陰,燭九陰說:“不是血,是你本身。”
那能是什麼?
四象的頭歪過來又歪了過去,最終從哪吒那些在她麵前毫不遮掩的話裡找到了答案,她眼睛一亮,抓住武庚的手,興奮地說:“我知道了。”
“不是血,你身上有我自己。”
好像無數代四象蠱都是一個人,不是什麼母女,更不是什麼長輩與子孫,她們從未分開過,一直、一直都是那一個人,那一隻蠱。
四象找到了答案,望著燭九陰,聲音和曆代母蠱重合在一起,冷淡的、瘋狂的、活潑的……還有茶茶那平靜的聲音,融合成一句:
“我不是人,我是九苗的母蠱。”
武庚臉色一變,下意識鬆開手,眼前的四象似乎扭曲成一個由肮臟和可怖的蠱蟲組成的肉身,懵懂地看著他,宣判了他的死亡:“我得收回放在你身上的我自己。”
她笑眯眯地從脖子上拿走了那串用來禁錮她的北海海眼,丟給了掙紮著跑過來,打算將她拉走的姬旦,紫色的珠子在離開她的瞬間,武庚身上被楊嬋封印沉睡的四象蠱有感本體的召喚立即蘇醒,像當年蠶食茶茶的身體一樣,迅速從他的五臟六腑裡抬起頭來,從裡到外,啃咬著他的整個身體。
武庚捂住嘴,鮮血卻噴湧而出,濺到了四象的臉上。
他在劇痛之下,看著四象那張被血弄臟的臉,竟然模仿起自己的母親,試圖擦掉四象臉上的血,給她披上一件人皮。
父女倆一瞬不瞬地看著對方,一個是溫柔,一個是困惑。
四象眨了眨眼,聽到武庚說:“你不是蠱。”
“是嗎?”四象笑了笑,說,“我娘也說我不是。”
“楊嬋對你很好。”他竟然記住了隻聽過一遍的名字。
四象“嗯”了一聲,補充道:“哪吒對我也很好,”
“他們很喜歡我,”四象幸福地說,“也很愛我。”
武庚眼中有了熱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拍了拍四象的臉,說:“我也是。”
“你也是?”
“嗯。”
“哦!”四象一邊殺他,一邊向他道謝,“謝謝你。”
“你有名字嗎?”
四象點點頭,乖巧地說:“有的,我親爹給我取的。”
“我叫四象。”
武庚表露出詫異,又聽她說:“我親爹說‘混沌分天地,天地化陰陽,陰陽變四象,四象生萬物。
’”
“我是初始,是變化,也是終結。”
武庚微微瞪大眼睛,幾乎在一瞬間確定四象口中的親爹就是少舸。
竟然是你。
竟然又是你。
天邊閃過明雷,少舸詛咒一般的話語再一次縈繞在耳畔,他說:
[大商要亡了。]
死到臨頭,武庚還是不甘,他憤恨者,怨恨著,憎恨著,心道,天命在商,必將千秋萬代!
可是,他恨著恨著,疼著疼著,看到了一切的開始和終結,他的孩子,四象。
她是九苗的終結,沒想到也是大商的終結。
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他的任何掙紮,任何不甘,都像是當年的九苗一樣,都是一場空。
一場空。
他無奈、絕望、怨恨,然後抬起已經被啃噬的失去血肉的手臂,擁抱了他的孩子,也擁抱了他的命中注定。
他逐漸化作一具白骨,隻餘下外麵沉重的盔甲,他抱著四象,此生所有的暴虐,殺戮化作虛無,浮在身體外的人皮,在他失去肉身時,真正融入他的靈魂裡讓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他忽然了悟了當年如何也不能明白的茶茶的願望。
他聲音很輕,終於願意解除枷鎖,給予她、她們以自由,他說:
“你是人,不是九苗的母蠱。”
四象微微瞪大眼睛,眼中的紫色莫名聚起變成了一汪柔軟的水,來自靈魂的無數個她齊齊悲鳴,四象疑惑地仰著頭,想要一如往常一般問燭九陰她這是怎麼了,可是自己卻流下來不單單屬於她的眼淚。
“小友,”燭九陰飛騰在空中,溫聲道,“你給予了我自由,而你現在也自由了。”
自由?
四象低下頭看著那個擁抱著她的骷髏,在因為她而按下暫停鍵的戰場上,眼裡流著淚,好奇地反問道:“你對我很好,你是我親爹嗎?”
武庚已經死去了。
“可是我親爹已經死了,”四象好奇,“怎麼會活著呢?”
她抬起雙手,在他死去以後,終於擁抱了他,她低下頭,說:“不對,你沒活著,你死了。”
她流著淚,有些涼薄地重複道:“你死了。”
她聽著姬旦變了音的呼喚聲,抬頭來,發現西岐城遍地躺著受蠱蟲侵擾而死去的人,他們慘叫著、恐懼著、哀求著,於是她默默撿起姬旦沒拿住,落到地上的北海海眼,自覺地將其重新戴到脖子上。
下一秒,蠱毒的侵蝕暫停了。
除了那些死去的無法挽回的人,其餘一切人都不會因為她再死去了。
她這一來一回,抱著她的骷髏散開來了,撲倒地上變成淩亂的骨頭塊兒,她摸了摸手裡冰冷的珠子,說:“我不是蠱,我是人。”
無論敵我,現在沒有人敢靠近她,驚恐地看著她一個人神神叨叨的叨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姬旦不顧屬下的勸告,丟掉沉重的盔甲,跑上前去,把她從骷髏堆裡帶了出來。
他拍了拍她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擔憂地問:“你沒事吧?”
四象看著他眼中的關切,轉過頭,看著地上的骷髏,莫名其妙地決定了什麼,她重重地“嗯”了一聲,擁住了溫暖的活人,輕聲說:
“不能做蠱,”
她說,
“我得認真地做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