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雙手結印,身上封藏的煞氣忽然爆開,禁錮哪吒靈魂的咒印開始劇烈反彈,迅速收緊,哪吒頭痛欲裂,臉色鐵青,有了哪吒的縱容,這些煞氣在清氣聚合的仙界爆開,他們在哪吒的指引下從一團團黑色的煞氣凝結成了人形,搖搖晃晃,嘴裡叫喊個不停,一會兒喊著反天無罪,一會兒喊著反天的反賊去死,淒厲又凶狠,楊戩站在一邊幾乎都被動搖了心神,忍不住蹙起眉頭,暗暗定神。
可哪吒身處其中,一點反應也沒有,楊戩隻不過受一會兒的侵擾,哪吒卻伴隨著靈魂,如影隨形,時時刻刻。受此乾擾,他性情比一般人要暴虐,簡直就是個一點就炸的魔頭,不過就以他的情況,能活到現在還如常人一般真的算是個奇跡了。
楊戩在一旁也開了天眼,
天眼能夠看儘因果,自然可以還原因果,在天眼映照的光芒之下,這些原本黑漆漆的人形變成了千年前涿鹿戰場時真實的模樣,這些惡鬼隻記得要殺人了,他們通通將昊天當做了敵人,凶神惡煞的朝他殺去。
昊天看到他們,冰冷的麵目流露出懷念的笑意,他任由他們朝自己衝來,一動不動,直到他們殺到眼前,披在肩邊的長發忽然向上飄動起來,他掐住了某個人的脖子,笑著說:“我見過你。”
說罷,他身體向前一衝,掐在脖子上的手一動,“哢”地一下擰斷了他的脖子。
其餘的惡鬼排山倒海一般朝他撲來,昊天重新置於涿鹿的戰場上,他哈哈大笑,連連說了三個“好”,寬大的黑袍飄出金色的光點,這些光點先是跳出來變成了一枚枚金子做的圓幣,然後又迅速熔鑄成一把金光燦燦的長刀。
他拿著長刀,身形鬼魅,在戰場上來去自由,那些被他斬殺的家夥隻不過是被打散了煞氣,他們會像天庭上的那十萬天兵一樣,不斷複蘇,但是他們複蘇的速度,趕不上昊天殺人的速度,很快的,千軍萬馬的“鬼”兵有許多都化作了黑色的煞氣,幸好他們不知恐懼,隻要一得複生之機就會再次殺過去。
昊天就在涿鹿的倒影中,與他們這群不願被渡化的怨鬼們殺在一起,這其中,有他的同族,有他的父親,甚至……有他死去的母親。
宵明幾乎是以一種慘烈的方式死去的,可當她“複生”時,卻依舊是一位強大的戰士。
她沒有被開膛剖腹,也沒有虛弱的走不了路,她披著長發,拿著與昊天相似的長刀,在戰場上和昊天殺了幾十個回合,然後被昊天橫著一刀砍過身體,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煞氣。
哪吒的靈魂裡埋葬著涿鹿那塊被抹滅的墳地。
他們嘶吼著、不甘著、怨恨著、廝殺著,作為被殺的那個人,昊天卻由衷的歡喜。
從來沒有哪一次戰爭像今天這樣讓昊天歡喜,他天性殘忍,心主殺戮,他不會覺得戰爭是件多麼殘酷的是,而就算那些失去自我,忘卻前塵,化身怨鬼的親人們與他殺在一起,他也會覺得開心,今時今日,再次見到他們要有多難,見到了還能用戰鬥這樣的方式進行交流又有多難,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永不會被渡化、永不會被抹滅的怨鬼們,就像是獲得了永生。
他們會以另一種形式一直活著,以另一種形式與昊天交談。
因此,昊天留戀著戰場。
然而,煞氣卻不能一直停留,哪吒眉心處的咒印終於受不了他的胡作非為,猛地收縮拉緊,幾乎把他的靈魂壓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點,它的懲罰達到了哪吒的身體無法承受的頂點,哪吒摁著頭,徑直跪了下來,與此同時,那些包圍昊天的惡鬼們迅速返回了哪吒的靈魂中,昊天追趕著這些再次被隱藏起來的惡鬼,持刀朝哪吒迅速殺來。
楊戩自知避閃不及,普通法術對昊天也幾乎沒用,他隻能站在哪吒身前,擋在即將砍來的刀劍下,淩冽的刀鋒擦著楊戩的致命處殺來,在這危急時刻,有人
及時趕到,距離太近,他來不及去阻擋昊天的刀,隻能用手硬抓住長刀,在巨大的衝力下,那隻手很快被狠狠的劈開一道裂口,傷口深可見骨,在裡頭的白骨都被昊天磨斷的時候,那把刀終於停了片刻。
昊天轉眼一瞧,果然看到了老君,他麵無表情地勾唇,道:“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畢竟老君在他眼裡一直是個懦弱逃避的家夥,即便一開始就被老君看透封神榜中潛藏的危機,他也完全沒有當一回事。
知道了又如何?以老君的性格,他真的會插手去管嗎?就算管了又管得住嗎?
老君身上還背著昆侖山的風雪,他知道哪吒登天一定會出事,在將四象安頓好以後就立即趕往了天庭。
老君收回了那隻經由皮肉藕斷絲連的斷掌,任由它在靈力的催發下慢慢愈合,他擋在楊戩和哪吒身前,抬起了另一隻手,整個仙島頓時發生劇烈的動蕩,生生被劈成了兩半,將楊戩和哪吒放到了安全的一半,他則跳到另一半,與昊天戰了起來。
冷冽的風在這一半迅猛地吹刮著,昊天劈開風,見到了老君直立的影子,聽他說:“昆侖山的弟子受難,我如何能不管?”
昊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道:“你躲了幾萬年了,躲到師兄弟都快沒了,才說這種話。”
老君沉著臉,道:“我不會再躲了。”
“昊天,你布了這場局,引得闡截相殺,不僅害死了無數弟子,斷了昆侖山的根脈,還間接導致了人間這場大災,這孽債,我身為三清是一定要找你償還的。”
昊天挑了挑眉,說:“好啊,”
話音剛落,大風卷過的土地燃起了紅色的大火,燒儘了他們腳下仙島的所有,昊天指尖一點,被老君斬斷仙島而劈斷的天河,飛騰起來,化作瀑布,與老君火爐中可以融化一切的三昧真火相抵,水火難容,發出“呲呲”的蒸汽音,仙島上由此籠罩著一團白色的大霧。
昊天持刀衝入白霧,閃現到老君身邊,動作迅猛地朝他砍去,老君眯起眼睛,很快地躲開了這刀,向後退去,退進了大霧中,昊天一揚手,白霧中點亮了明亮的金光,老君的位置暴露無遺,昊天嗤笑一聲,又要殺去,整個島卻忽然轟隆隆地拔起而起無數棵參天大樹,憑空種出一大片原始森林,將昊天帶到上空去了。
昊天手中的長刀頓時化為金色的粉末撒在這些植物上,這些枝繁葉茂的大樹頓時草木枯敗,老君在森林中抬頭望著他,目光冷冽,昊天撒在天空的金粉瞬間又變成了數枚金色的飛針朝老君飛去,老君袖袍一甩,將這些通通拍開,寬大的袖子裡飛出了金剛琢,朝著昊天飛去。
昊天拔出另一把長刀與這沉重的小玩意交戰,金剛琢數斬抵不過昊天,便機敏地套住了昊天的長刀,打算拖住他的長刀,不想,在困住長刀的瞬間,昊天手中的長刀變作了千萬瓣碎片,昊天手上帶了靈力,反手一掌將其拍開。
老君不知何時飛到了身後,離昊天差了一段距離,他手中變出一把風火蒲團,裹挾著三十三重
天的雲,用風力將昊天一下子扇到了被侵蝕的森林裡,剛一落地,大火便燒了起來。
老君擰著眉,豎起一手,快速念咒,大火便燒得更旺,遠在另半座島的哪吒見此情形,以為昊天會被燒死,他念起楊嬋還在華山,擔心他死後,沒人給楊嬋解決封印,想要讓老君給昊天留一條命。
不過,他實在多慮,昊天一刀劈開了火海,望著老君,笑道:“真是小看你了。”
老君一頓,以手做刀又要將仙島劈開,昊天卻先他一步,將手捏成了拳頭,那群屬於昊天的金粉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老君的身體裡,齊齊在他身體裡爆炸,老君五臟六腑通通破裂了個乾淨,七竅流血,從天上掉了下來。
哪吒一驚,忙喊:“師叔祖!”
老君滾到了仙島上,艱難地爬起來,低聲喝道:“彆過來!!”
老君啐了一口汙血,從懷裡拿出一顆九轉金丹喂到嘴裡,破破爛爛的肉身頓時奇跡般地迅速恢複,包括他之前那隻搖搖欲墜的斷掌也飛速生長起來。
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深吸一口,一吐一納之間,身上的傷便好全了。
他見昊天再次走來,手中丟出太極圖,太極圖變成了一個如影隨行的屏障,保護著他躲開昊天又一次暗算,昊天笑了笑,持刀再一次殺來,老君一捏拳,臨近他們的仙島頓時碎成千萬瓣,朝著他們砸來,昊天因為陡然落下的巨石,被迫隻能先對付這些碎石。
老君趁機拿出了一根紅色的長幡栽到仙島上,雙手結印,渾身的靈力灌進了幡中,頓時三十三重天墜了下來,天外天的漆黑降臨到仙界中,壓縮了仙界原本的光亮,仙界的神仙們莫不驚惶。
仙界所有人都被迫浮了起來。
“盤古幡?”昊天冷笑道,“真是下夠本了。”
老君看著他,淡道:“不下本怎麼殺你?”
遠處的太白看到異象趕了過來,眼看著老君和昊天漂浮在星辰遍布的天外天中,天雷變成了腳下的東西,從下而上,聽著老君的號令朝昊天飛去,太白一驚,大喊:“君上!”
昊天的身體頓時變成了金色的粉末,朝著老君飛去,雷電緊隨昊天的腳步而去,天雷擊中了昊天的同時也擊碎了老君的太極圖,昊天身受重傷卻挺著重傷,一刀捅穿了老君的身體,老君受傷,聚合在盤古幡中的靈力外泄,壓下來的三十三重天又反彈了回去,天外天逐漸隱藏了回去,而漂浮在空中的他們正在迅速下墜。
老君咽回了湧上來的血,雙手結印,地上瞬間長出衝天的神木,借著他身上那道貫穿傷,同樣捅穿了昊天。
與此同時,天邊的雷電依然聽從著老君的召喚,直奔昊天而來。
兩人相對而視,殺意毫不吝嗇地朝著對方丟去。
他們的衝擊力竟然擊碎了身下的仙島,越過雲層,快要跑到人間去了,然而自帝俊開始施加在天帝的禁製堵住了他們前往人間的去路,銀色的光芒鋪滿了地上灰蒙蒙的雲層,讓昊天生生滾到了雲上。
老君不受禁製
,如同一顆流星,朝人間墜去。
哪吒踩著風火輪,速度快的輪子上火星子都快沒了,才將墜落的老君接住。
哪吒拉著老君飛向天邊,停在了某處仙島上,老君稍微落定,便嘔出了一大灘血。
哪吒扶著他臉色大變,老君擺了擺手,虛弱地說了一聲“無事”,然後顫抖著手又往懷裡掏仙丹。
剛剛掏出另一枚九轉金丹,一縷金光飛過就奪走了他手中的金丹,老君愣了愣,驚異地看著仙島下雲層上艱難爬起來的昊天,喊道:“你還沒死?!”
這可是渡劫才會出現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天雷之下,就算是數萬年修行的大羅金仙也得被劈死了,昊天戰鬥力再強,堪堪兩千年的修行怎麼挨得過天雷?
昊天死是沒有死,但確實被劈的沒有人樣了,他就剩一副骷髏架子,外麵蓋著寬大的黑袍,但捏碎了老君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轉金丹,他的血肉又重新長了出來,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了,一邊爬身上的血肉一邊覆著可怖的白骨重新長出新的皮囊,這場麵真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我當然不會死,”昊天譏笑道,“我就算是殘留了一絲神智也能一次又一次地複生。”
老君瞳孔緊縮,心道,真是個為複仇而生的怪物。
哪吒看出老君的驚懼,飛身向前,向昊天殺去,喊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留一絲神智,死的乾乾淨淨!”
昊天血肉生長的速度哪裡有哪吒殺來的速度快,他打散了昊天渾身的骷髏架子,燒出足以抹滅神魂的藍色大火,意圖把昊天燒死。
但昊天即便重傷虛弱的沒了人樣依舊活著。
斷開的天河從天而降化作了瀑布,撲滅了所謂無法撲滅的大火。
水汽凝結蒸騰,化作了仙界的雨,簌簌落下。
昊天在雨中逐漸恢複了原身,他搖搖晃晃,殺意騰騰,白發下那張俊朗的麵目詭異地爬上了他的頭骨,空洞的眼洞重新長出了燦爛的金眸,他明明無數次毗鄰死亡,卻怎麼也殺不掉,就像哪吒靈魂中那群無法被渡化、也無法被磨滅的惡鬼,一次又一次地爬向世間,向所有人討要因果。
在場所有人都開始害怕了。
老君愣在了原地,大腦一時空白,而哪吒卻咬著牙要繼續與這樣非人非妖非仙非鬼非魔的怪物纏鬥,儘管他也渾身顫抖,本能地想要逃離。
楊戩也看到這一幕,他害怕昊天這樣可怖的怪物再度複生,於是,從天上墜落,雙手結印,拚了命地把滿身洶湧的靈力不加限製地通通注入被鬼女打通的天眼裡,眉間隻不過裂出一條線的天眼越睜越大,到了最後趨近一個圓形,額間迅速爆出青筋,與此同時,連接天外天的雲層和懸浮的仙島下的九重雲發出轟隆隆的雷聲,明雷一閃而過,閃現出肖似蛇身形的曲線,不過一會兒,那道細細的曲線彎成了太極魚圖,從頭頂的天到腳下的天,在這時詭異地一同閃現出太極圖,然後從這太極圖雙雙正好睜開了一隻隻眼睛。
頭頂的天和腳下的天所擁有的
兩隻眼雙雙對應著睜開,將目之所及的天地包囊在眼睛裡,那兩隻對應的眼睛裡如雨後春筍一般慢悠悠地長出了無數雙透明的觸手,紛紛向身在雲層中央的他們擠去。
兩對天地對應的天眼中悠悠伸出來的手朝著昊天伸去,它們看起來十分弱小,但是在昊天搖搖晃晃地走動的時候,那慢悠悠的一隻隻手又立馬敏銳地迅速動作起來,它們朝著昊天而去,這些弱小而透明的觸手隻要碰上昊天,就會直接把他拖下神壇,奪去他修煉吸取的日月精華,然後在他重新變成凡人之際,生生捏死他。
老君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從地上爬了起來,望著被透明的觸手籠罩的天地,喃喃道:“天道。”
“竟然是天道!!”
楊戩那雙看儘世間因果的天道之眼,原來在因果的儘頭會讓天道也跟著出來。
那些彌散的、碎片化的、隻能袖手旁觀、無能為力的眾神意誌可以具象化做想要做的事。
比如,殺死這個由複仇而組成的怪物。
這就是楊戩這個違背天道的仙凡混血能夠活著的原因。
他們要借這個不能存在的軀殼放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再從這副軀殼中爬出來直接處理掉難以處理掉的怪物。
天眼一旦開到最後,就不會有回頭路,楊戩徹底成了供養天眼的軀殼,他的所有都在被這隻眼睛奪走,他滾到了某個仙島上,疼得滾到了地上,眉間的天眼成為了滿圓,他的眼睛卻緊閉著,在劇烈的疼痛中終於忍不住嘶吼出聲。
昊天從楊戩痛苦的喊聲中慢慢回過神來,剛剛還要殺他的哪吒也被某一雙溫柔的觸手帶走放到了老君身邊。
昊天怔怔地望著具象化的眾神意誌,張了張嘴,嘴唇微微顫抖著,嘴裡首先逸出來的是輕笑聲,他也許覺得滑稽,於是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他被眾神的意誌包圍著,即將被真正殺死,他卻笑得前仰後合,瘋瘋癲癲。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他笑道,“我不過是個凡人,到了最後,竟然有這麼多化為天道、功德無量的聖人,機關算儘,費儘心機地想要殺我。”
“我的因果要算到楊嬋頭上,我的罪孽要算著了結在楊戩手裡!”
“跟你們比,我這小小的凡人算是什麼東西?!值得你們這樣算計?!!”
“神啊,”他由笑變為深深的恨,“有你們在,我這反天的九黎少君就終身受困。”
“不得自由。”
昊天所處的位置爆出一陣刺目的白光,將整個天地都囊括了進去,世界陷入了簡單的黑白,哪吒望著遠處的純白,沒有看到昊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