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風光正妙, 料峭清寒都被綿綿春雨,絨絨的新草芽,朦朦青煙似的柳所融化。
昨夜細雨斜風, 一夜之間, 大街小巷落杏花。
文人墨客雲集西州府城, 準備觀賞這場露天的文學盛典, 踏花而行,談笑風生。
滾滾的車輪交錯而向, 織金的車簾被春風吹起。車中的貴人們掩唇含笑指指點點。
明勝湖畔,風簾翠幕,樓閣沿山參差,管弦絲竹遠飄湖上, 遊人如織。
“噅——”
“噅——”
忽而青石板震動從街頭傳到街尾,馬鳴聲朝天響。
一隊隊騎士開道,提著金鑼敲,打著鼓, 連連吹畫角, 激昂如雷,極震悚威嚴。軟綿綿的絲樂都被鎮住, 一時不響。
接著,紅黃令旗飄揚,有人拿著清道用的朱漆竹杖,四下驅趕百姓。
地麵一頓一頓,走來了茫茫長隊,兩側是穿盔甲的將士,拿劍持戟,鐵光映日寒, 涼了春來水。
穿著官袍的官員們走在隨後,後方跟隨著容貌姣好的樂師、歌女,有擊鼓的,有吹簫的,有吹笛子的。喇叭嗩呐琵琶琴,共奏皇皇樂。
還有隊伍中一頂又一頂大傘,方的圓的,紫的紅的,還有銷金的。
最顯眼,最正中的,則是一頂極華美的八抬車轎,前引馬,後頂馬,轎上蟠龍繞。前後左右都有人扶轎。
一時間,整個熱鬨的街麵都被這長隊給占住了,所有平民或是下拜,或是縮到了兩側的各店鋪、房屋之間。
書生們大多進了酒樓茶肆,品頭論足。
“好大的威風,這是親王儀仗罷!”
“是越王出行。聽說他對這次的文會很重視。”
這次文會舉辦的方式略有些特殊,不在越王的王府中舉行,而是選在了湖中一艘為王爵特供的大型畫船上。畫船還有配套的八艘中型畫船。
而文會的最後集中評比詩文的聚集地點,則在湖中一座島嶼上。
船方便沿著湖畔而走,看各文士才子在特定地點的發揮,更方便往來島嶼。
到了湖畔,麵皮白淨,三十來歲,留著須,高高胖胖像個人形饅頭的越王被家將扶著下了轎,將大部分儀仗都留在岸上,上了那艘三層的大型畫舫。
畫舫上容貌出眾的舞女、歌女,樂師,早已奏起婉柔之樂。
一眾文人墨客一邊欣賞歌舞一邊等待,見狀,紛紛站起,向越王行禮。
越王擺擺手,笑道:“眾位都是風流天下聞的名士,還有不辭辛苦從外省趕來的。多謝大家給本王一點麵子。我們遊覽西州,縱情山水,我必將今日文會中的詩詞,挑選出色的,刊印成冊,就叫......就叫......”出門前還背著的名字,很快就忘了。還是他身邊的王府書吏小聲提醒。
越王才拍著手道:“噢,就叫<越人歌集>!”
不管真好假好,名士們連忙叫好。
越王捋了捋須,洋洋得意之情現於胖臉,毫無機心,招呼眾人坐下,又叫王府官員去傳上美酒佳肴。
一個才子坐下時跌了一跤,打倒酒水,灑到了越王外裳。
他霎時臉色發白,忙賠罪。
對這位尚且沒有功名,隻是有一定才名的年輕人,越王也笑嗬嗬地擺手:“不打緊,不打緊。來,去給本王換一件外裳來,給這位才俊也換一壺滿酒。”
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上一個這樣大肆結交讀書人,在江南大辦文會的,還是百年前被冤殺的當時的吳王。
如今朝廷上不知怎地,聖人忽然生了病,閉門不見諸公。一時萬般風雲起。
他們接了越王的請柬,心中簡直是轉了一萬個彎彎,但又不敢得罪皇室中人,隻得惴惴赴會。
慶幸的是,越王果然如傳聞中的那樣,是如今聖上的幾位皇子中,最沒有野心,最蠢笨,也最為和氣平易近人的一個。
皇帝疼愛他,雖然將諸皇子都打發出京,但給這位心寬體胖的皇子,封到了最富庶的江南。連如今乾涉前朝,牝雞司晨的胡貴妃都對此毫無疑義,顯然也很放心越王的腦瓜子。
憑誰造反,總不會是這個越王吧?
越王對他們各異的神態視若不見,笑道:“今日文會的規矩,諸位都知道了罷?我們將一邊沿湖遊玩,一邊以沿湖的各標誌景點為詩文的吟詠目標。”
眾人都說知道了。
越王又笑問:“聽說,禮部鄭侍郎的孫子隨師遊學江南,如今也在文會上,是哪一個啊?”
於是,從眾名士的最後,繞出一個美少年:“小子鄭端,字中直。拜見大王。”
越王眼前一亮,細細端詳這少年郎,見他周身潔白色,卻容色鮮明至妍。眉如燕子飛,眸似點漆,唇若塗朱。像一尊白玉上被天工妙筆畫出眉目。
他一向喜愛美女,也憐惜美男,王府中收羅了諸多妖童媛女。見了鄭端,心裡又可惜起來。
這鄭家的祖父在禮部做侍郎,鄭端的父親則是翰林學士,天子近臣。
好一個俊俏兒郎,卻隻能文會上親近親近,不能拖進府裡。
便起身,竟親自去扶:“中直禮儀太多!你祖曾是天下文宗,你父深得我父皇之心。論起來,我與兄弟們在殿中念書時,教授詩經的正是你父親。要論輩分,我算是你師兄,不必這麼生疏。”
說著,竟一把握住鄭端的手,肥膩膩的大掌抓著他不放,目光在他麵上流連不去。
鄭端眉頭微蹙,他不是純然的文弱書生,暗暗使勁,抽回手來,立即後退幾步:“大王,在下有一事要稟。”
“噢?中直有何事要說?儘管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