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朝槿頓了頓,回首。
方才跟著他的人遠遠落在小河裡了。
水鵲摔得濕漉漉的。
這其實是條很淺的河,也不寬,水流量幾乎隻比小溪大,堪堪能稱得上是河,前人挪來幾顆大石頭置於河道,水深才及膝,恰好就沒到石頭邊沿,讓過路人不至於濕了鞋襪。
但是年歲久了,石麵上結滿青苔。
他腳上沒踩穩,一滑就撲通響摔河裡了。
這下倒真的受傷了,他磕著了膝蓋。
77號心疼得圍著他團團轉,【真是好狠心的男主!男主壞!】
水鵲倒吸了兩口涼氣,來不及顧忌傷口。
剛剛抓在手上的紗帽也脫手漂到水裡了,他伸直了手臂去夠,水流不停地往東,指尖剛剛一碰到帽沿,反倒讓水衝得更遠了。
這可是77號花了係統積分給他配的初始裝備!
一隻手將紗帽拾起。
骨節分明,中指上覆蓋有厚厚的繭子。
書放在田埂上。
齊朝槿默不作聲地甩了甩紗帽上的水,又提留著水鵲起來。
他問水鵲:“你家住何地?”
素色涼衫還在滴滴答答墜著水滴的人,搖搖腦袋。
“我、我沒有家……”
這次不是騙他的。
水鵲在這個世界裡的角色,劇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解釋他的身世,好像就是憑空冒出來的,沒有來處,出場就是被男主收留接濟了。
為了使自己的說法更加有信服力,他還補充:“撞到腦袋了,我隻記得自己叫水鵲,其餘的都不記得了。”
眼神澄澈,不似說假話。
水鵲就這麼看著他。
這條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男主總不能這麼狠心把他扔下吧?
齊朝槿眉頭緊鎖,最終妥協,“隨我走吧。”
“不行。”水鵲說,見齊朝槿回過頭來,似是因為他反複無常的態度不耐煩了,他慢聲細氣地說:“我摔到了……這次沒有騙你,左右兩邊都摔到了。”
他說著想要去提起褲襪,卷上膝蓋去展示。
齊朝槿:“……”
“上來。”他背對著水鵲蹲下。
瘦削的年輕人,但是葛衫下背闊肩寬的。
水鵲擰了擰衣裳,出了一手河水,他猶猶豫豫道:“我衣裳全濕了,要不你扶著我走吧?”
齊朝槿太陽穴青筋突突,忍耐著道:“上來,否則走到日頭西斜。”
水鵲嘟嘟囔囔:“我也沒有你說的走得那般慢。”
反正人家都同意了,那他也就趴上齊朝槿的背脊。
對方反手將紗帽遞給他,說:“自己拿。”
水鵲:“嗯嗯。”
齊朝槿一手提著書,另一隻手要托穩水鵲就不可避免地落在綿綿軟軟的部位。
齊朝槿無所適從。
水鵲好像看出來他的苦惱。
單手的話肯定背不動他。
他在齊朝槿後背的衣衫處擦了擦手,一邊擦還一邊說:“我的衣衫濕了,越擦越濕,你的衣衫是乾的……對不起哦。”
才伸出擦乾淨的手去,“我給你提著書。”
擦完水就不會把書弄濕了。
齊朝槿:“……”
無言半晌,書還是提在了水鵲手上。
*
齊朝槿家住在九龍鄉青河村,從長州縣裡走回去腿腳快的也得半個時辰,冬日下雪時還得再多走上幾炷香的功夫。
山路蜿蜒盤桓,來往不便。
到了青河村的地界,視野才豁然開朗起來。
屋舍儼然,翠樾照水,沿江一片橘林,想來是有附近的人家做橘子生意送到長州縣去的。
齊朝槿家在山腳下,有一條小河繞著院落外。
院落四周圍用籬笆圈起來,大門是竹編,落了青漆銅鎖。
院子裡一進去對著大門的是敞亮主屋,一左一右又有兩間門打寮小屋。
都是泥築的土牆,頂部由稻草蘆葦麥稈編織物覆蓋,雖然是茅草結廬,但勝在窗戶整潔,藩籬堅壯爽麗。
主屋進門的廳堂,齊朝槿在門邊的藤編圓凳上放他下來坐著。
村戶農家基本每家每戶都浸了一些跌打的藥酒,他從櫥櫃裡找到,讓水鵲將褲腿撩起來。
他上個世界摔傷的愈合脫痂了,但是還留著一點點紅,今天又這麼一摔,沒有滲血,但是青青紫紫的,特彆駭人。
齊朝槿將藥酒倒在自己手上,摁著水鵲的膝蓋揉開了。
期間門水鵲不停地在顫抖,他隻能箍住他的腿,否則發揮不了藥酒的功效。
皮膚細滑。
想來不是農家出身。
齊朝槿斷定。
小腿的其他膚肉是和陽春雪似的白,蹬開了鞋襪,腳趾頭圓圓的小巧,指甲肉色均勻像山野裡淡粉的花。
他讓水鵲把濕了的衣裳換了,換上他的舊衣。
家裡衣衫本來就少,那件還是齊朝槿翻出衣箱底下,是他身體沒抽條時穿的,還算合身。
明明葛麻衫穿得都柔了透了。
水鵲的皮膚還是給磨得泛紅。
就是地主老爺家的老來子,也沒養得這般嬌貴的。
齊朝槿皺起眉,他留意到水鵲脖子上掛的長命鎖,花紋精致。
明日還是把他送到官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