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伏兔第一次見到神威時,是在烙陽的某個雨天。
那時候的神威,大概是七八歲左右的年紀。
他對於神威的第一印象,是覺得他是個有點可憐的小鬼頭。
星海坊主常年出門在外,對自家的孩子們實行放養式教育,他見到神威毆打惡意挑釁的小混混時,都會嚴厲的訓責他,教育他不能夠持強淩弱。
那時候的神威很聽父親的話,於是,他按照父親的說法忍耐了一陣子,麵對那些討厭家夥的挑釁無動於衷。
烙陽星上大多的居民都是些被世界遺棄的底層蛆蟲,記吃不記打。
他們漸漸忘記了神威原本的武力值,甚至笑嘻嘻的稱呼他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沙包,整日變著法子對他拳腳相加。
神威向來憧憬和信任著強大的父親,因為父親教育過的那句話語,硬是強撐過一段時間。
直到某天,悄悄跟著神威身後出了門的神謠,看到了正在被某些居民投擲石頭的神威。
按照哥哥的實力,打倒他們明明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
神謠張開雙臂擋在了神威的麵前,尷尬的是,她被那些居民不耐煩的一腳踹開了。
這個舉動算是完完全全觸碰到了他的逆鱗,神威握緊拳頭忍無可忍,正打算衝上前時,突然出現的某個夜兔卻在數秒內放倒了那些耀武揚威的居民。
看不慣情況而出手的,是阿伏兔。
對於從未習得格鬥技巧的神威而言,那時候的阿伏兔無疑是個非常強大的家夥。
“我說,小子,你至少也要強大到能夠保護妹妹的程度才行吧?”阿伏兔踢了踢身邊失去意識的幾個烙陽居民,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留下這句話之後,扛著傘轉身離開。
神威一言不發的扶起半躺在地上的神謠,望著阿伏兔離開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阿伏兔第二次見到神威時,距離初見的那天大概過了一星期左右。
這個小兔崽子沒打一聲招呼,就從角落的小巷朝著他猛地襲來,幸好被他有驚無險的防住了這一招。
“我知道了,你們是春雨的人。”雖然剛剛出手打了阿伏兔,神威卻沒有半點想要道歉的意思,他自說自話的對阿伏兔道:“喂,教我變強。”
這還真是隻實打實的夜兔啊,蠻不講理的那種。
阿伏兔想,他鐵定是被什麼奇怪的熊孩子纏住了。
那時候尚且年輕的阿伏兔歎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時,春雨的團長卻攔住了他,緩緩的走上前,居高臨下的望著神威。
那時候,春雨的團長是夜王鳳仙,正值壯年期的夜兔族王者。
神威沒有半點的懼色,麵色不改的仰頭與夜王鳳仙對視。
阿伏兔卻無緣由的感受到了一股涼意,忽的打了個寒顫。
“就是你想要變強嗎?”夜王鳳仙開口問道。
神威點了點頭。
夜王鳳仙嗤笑一聲:“眼神倒是不錯,果然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星海坊主和夜王鳳仙是宿敵,這件事情夜兔族幾乎無人不知。
“隻不過……”夜王鳳仙朝著這個挑釁到了春雨尊嚴的小鬼猛的揮拳而去:“不知道你的身體素質如何?”
阿伏兔最先反應過來,夜王鳳仙的那一招幾乎使用了全力,一旦擊中這個小鬼,他鐵定非死即傷,最輕也要內臟破裂。
於是阿伏兔不帶猶豫的衝上前,攔在神威的麵前,幫這個星海坊主家的臭屁小鬼擋住了星海坊主的一拳。
誰讓他是春雨唯一的爛好人……爛好兔呢。
轟隆一聲巨響後,阿伏兔和神威一道撞到十米開外的牆壁上,他擦著嘴角的鮮血,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喂……團長,你剛剛這個力氣,難道是想殺了他嗎?星海坊主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哦。”
夜王鳳仙冰冷的視線落在阿伏兔的身上,將他看的全身發毛。
“嗬。”良久,夜王鳳仙笑了笑,接下來的這句話話卻是對神威說的:“想變強的話,這段時間彆忘記來春雨找我。”
神威從阿伏兔的身後狼狽的爬了出來,望著夜王鳳仙的背影握緊了雙拳。
自此以後,他幾乎每天都會往春雨跑。
神威完美的展現出了他源自星海坊主的血統,麵對夜王鳳仙致命的嚴苛訓練,他就算被打的渾身是血,也要倔強的重新爬起來繼續格鬥。
明明隻是個幾歲的毛孩子而已。
“為什麼那麼想變強?還這麼喜歡和我們這些宇宙海盜混在一起?”阿伏兔偶然找到機會,試著和神威聊天:“你可是那位星海坊主的孩子啊。”
“……我想在未來的某一天,有足夠的力量能把媽媽帶走。”
神威胳膊上新裹上的繃帶幾乎被他自己的鮮血染透了,和蒼白到可怕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看他們這些夜兔族爺們兒五大三粗的身材,再看看神威這病弱的小細胳膊細腿,阿伏兔真的害怕他哪一天真被夜王一拳打死了。
阿伏兔不忍直視的遞過一條手帕:“你擦擦鼻血。”
神威沒有拒絕他的手帕。
“所以,你為什麼要帶走你的媽媽?”阿伏兔又問。
他是真的不知道星海坊主的家庭到底有什麼恩怨情仇,隻是莫名其妙的察覺到了神威對他父親的敵意很重。
“媽媽的身體……是那個男人想害死她。”神威緩緩的抬起頭:“如果我帶她回到徨安,媽媽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
“但是徨安已經不適合任何種族居住了,就算是宇宙最強的夜兔也同樣如此。”阿伏兔好意提醒道:“之前我們的種族之所以要從母星撤離,是因為那邊的惡劣環境漸漸的會摧垮夜兔的身體,所以不得不離開那裡……”
“我知道啊。”神威緩緩的闔上眼:“所以,我一個人帶媽媽回徨安就好了,神謠和神樂她們,還能留在烙陽上。”
阿伏兔想了半天,也憋不出半句能夠說服神威的話。
所以,思索良久,他決定從神威的妹妹入手。
“我經常看到,你那個年紀大點的妹妹,每天都會在窗戶那望眼欲穿的等你回來。”
“……我知道。”
“她還得照顧生病的母親,照顧你那個年紀小點的妹妹。”
“……我知道。”
“身為兄長,你不覺得你應該做點什麼嗎?”
“變強,不斷的變強,強到能夠打倒那個男人,強到能夠將媽媽帶回徨安,能夠保護媽媽。”
神威解下了手上鮮紅的繃帶,傷口仍然在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淌血:“這就是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那時候的少年,為了拯救和保護他的母親,得出的解決辦法就是——變強。
阿伏兔覺得,他實在是和這個提早開始鑽牛角尖步入中二期的孩子交流無望,他情不自禁的深深歎了口氣。
“變強的時候,也要記得偶爾回頭看看啊。”阿伏兔伸手拍了拍神威的腦袋:“回頭看看你的妹妹啊,她大概一直都希望著笨蛋大哥能回過頭看看自己吧?”
“……已經無法回頭了。”
那個時候的神威,卻是這樣回答阿伏兔的。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自從他選擇了這條充滿殺欲和種族本能的道路之後,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如果……他在那個時候真的聽了阿伏兔的話,回過頭看看的話,一家人的現況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他是否也不會像現在一樣,明知母親已經回來,卻一直都在刻意逃避著她?
……
阿伏兔見到神威震驚的表情之後,伸手試探性放在他的麵前揮了揮,卻被他毫不留情的一把揮開。
好吧,看來這兔崽子沒有完全變傻。
工具人阿伏兔歎息一聲:“團長,還有那個,夜王大人讓我們有空去他那邊……”
“沒空。”
神威丟下這句話,抄起靠在牆邊的傘,將衣架上的鬥篷披在身上,轉頭從窗邊一躍而下。
“喂,團長——”阿伏兔探頭出去喊道:“您要去哪裡啊?最近的江戶可能不怎麼太平哦!”
神威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沒回應阿伏兔的問題。
“這下可真的糟糕了啊,正常情況下的哥哥看到妹妹和彆的男孩子關係不正常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嗎?這一看就是去興師問罪了欸。”
阿伏兔覺得他仿佛做錯了什麼事情,急的團團轉悠。
下一秒,他轉過頭時,屋裡恰好閃過一陣強烈的光芒,讓他條件反射的閉緊了眼睛。
睜開眼時,屋裡突然之間就多了四個人。
準確而言,是四隻非同尋常的夜兔。
為首的那位女士穿著貼身的旗袍,擁有一頭及腰的橘色長發,頭頂長著根呆毛,湛藍的雙眸,麵上掛著淺淺的禮貌微笑,眉眼彎彎的看著阿伏兔開口道:“這位先生,請問,神威他在這裡嗎?”
望著這位外貌特征和神威有七成相似的美人之後,阿伏兔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這,他沒聽說過神威有姐姐啊!
“不,不在……”阿伏兔僵硬的回答道,懵逼的心情讓他忽略掉了這四隻兔子莫名其妙擅自闖民居的事實,然後等到他看到這位美人身後的星海坊主後,嗝的一聲險些背過氣。
什麼?居然是有頭發的星海坊主??
星海坊主此時正忘情的搖晃著自己的腦袋,一頭黑長直隨著他的搖晃而一同搖晃,感受著用過了飄柔洗發水之後的絲滑特效,又浮誇的一甩頭,將頭發撩到耳後。
阿伏兔:……莫名其妙感覺有那麼點惡心。
“那個臭小子居然不在這裡嗎?”星海坊主皺眉:“你是神威的同事吧?知不知道他到底去哪裡了?”
“光靠著係統去定位的話,多少會出現點延遲,不過,神威那個孩子他……應該還沒有離遠吧?”江華從阿伏兔的身邊走過,姿態慵懶的倚靠著窗戶俯視著樓下的景色。
阿伏兔舌頭打結:“請問您到底是……”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神威的媽媽,星海坊主的妻子。”江華巧笑嫣然的回過頭:“在這幾年裡,真是承蒙您對我家孩子的照顧呀,阿伏兔先生,非常感謝您一直以來對這孩子的教育,他的脾氣我也明白,實在是辛苦您了。”
神威的媽媽???
她不是很早之前就離世了嗎?他還記得母親去世的那天晚上,團長和個木頭一樣在墳墓前杵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怎麼拽都拽不走……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沒什麼……”阿伏兔乾巴巴的回答:“不過團長他的確給我添了不少麻煩,這是實話。”
“放心吧,我當然明白。”江華的眉眼柔和,顛了顛手中的某個東西,聲音溫柔似水:“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好好的教育一下家裡的孩子的,還請您多多包涵。”
阿伏兔定睛一看,發現江華的手上攥著根雞毛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