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這麼說,蘇淩真的愧死!”蘇淩轟然抱拳,顫聲道。
“大晉男兒皆熱血,我周家三個兒子,也不是孬種!他們死得其所,既如此,我又有何恨何怨呢?”周老伯一臉慈祥地看著蘇淩,聲音滄桑但堅定。
說著,他忽地轉頭對周幺道:“幺兒,還愣在那裡作甚,還不過來!”
周幺神情一肅,趕緊來到蘇淩近前。
周老伯聲音堅定道:“周幺,跪下,給蘇長史叩頭!”
“是!父親......”
周幺二話不說,鄭重地在蘇淩麵前跪了下去。
一切都太突然,蘇淩根本想不到,周老伯竟然會讓周幺跪拜自己。
他攙扶之時,已然來不及了。
周老伯忙道:“蘇長史......莫要阻攔,周幺當有此一跪!”
蘇淩心中不忍,還想去攙扶。
卻見
周幺一臉鄭重道:“公子!周幺誠心向公子叩首,希望公子能夠再次收留周幺,讓周幺陪在公子身邊,周幺知道,論功夫,我比不了不浪兄弟,論勇悍,我比不了率教大哥......但周幺隻求跟著公子,哪怕牽馬墜蹬,端茶送水,亦無憾也!”
蘇淩心中大受感動,雙手顫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周幺啊......不是我不收你......你的兩個哥哥已然去了......如今這舊漳城隻剩下了風燭殘年的周老伯......你若再跟我走,周老伯一人,如何生計?你先起來,此事容我好好想想罷......”
可是周幺卻跪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一臉的堅定。
周老伯這才開口道:“蘇長史......請一定要把幺兒帶著......我周家三子,沒有一個孬種,既然以身許國,就絕不以家為念!他那兩個哥哥都是忠烈,幺兒也不會差的!”
蘇淩搖搖頭,歎息道:“老人家啊......不是我不帶著他......隻是老伯年齡大了,總要有人照顧,再者周家隻有三子,如今去了兩個,以後還有無數的大戰,我不能保證......總不能讓周家絕後吧!”
卻見那周老伯一撫散滿前心的白須,慨然道:“為國不惜身,位卑不敢忘憂國!周家雖是區區小民,亦知為國為民,若為萬民死,周家便是絕後又有何惜
!”
他神情激蕩,渾濁的眼中驀地出現無比堅定的光芒。
蘇淩大為震撼,一時間心潮彭拜,熱血激蕩。
周老伯又淡然一笑道:“至於老朽......已然年老體衰,早已是黃土埋身之人,今日脫了鞋和襪,不知明日穿不穿了......蘇長史切莫以我為念......如今沈濟舟敗逃,舊漳不久便會恢複原本的興旺,老朽一人自然應付得了的......”
他神情忽地又堅定無比,一字一頓道:“若是今日因老朽成為累贅,而是幺兒不得跟隨蘇長史報國......那老朽便即刻自戕於此!使長史不再有所牽絆!”
蘇淩聞言,大驚道:“老人家不可!這絕對不可啊!”
周老伯朝著蘇淩一拱手,滿是誠懇道:“彆的都不說,周幺大字不識幾個,若在這舊漳城中,寂寂無名,如我一般終老......那才是我和幺兒都不願意的......蘇長史天下一等人物,能跟著蘇長史,才是他的福氣啊!蘇長史,看在已逝去的我的兩個兒子的份上,您就收了他吧!”
“周幺懇請公子收下我!......”
周幺鄭重說著,忽地又朝蘇淩叩首。
蘇淩心潮澎湃,使勁點了點頭,一把將周幺扶起來,正色道:“既如此!周幺聽命!”
周幺轟然應命,抱拳喊道:“周幺任憑公子驅使!”
“即日起,周幺為我親隨衛長,隨我建功立業!
不破敵酋,誓不分離!”
周幺虎目含淚,鄭重的一挺身軀,大吼一聲道:“周幺領命!跟隨公子,永不叛離!”
一旁的周老伯老淚潸然,卻欣慰地笑了。
蘇淩將周幺扶起來,兩人又朝周老伯行禮,周老伯這才欣慰地笑著點了點頭,受了他們三拜。
蘇淩方又道:“今日,丞相便要儘起三軍,攻打沈濟舟......既如此,周幺便跟我同去罷!周老伯放心,今日我帶周幺去了,他日必定還給老人家一個完完整整的兒子!”
周老伯使勁地點了點頭。
晨光中,蘇淩走在前麵,身後一個堅毅的青年大漢緊緊跟隨。
晨光覆在他們身上,熠熠閃動。
走了許久,蘇淩轉頭之時,卻看見人潮之中,那佝僂身軀,一頭白發的周老伯,還不停地朝著他們揮動手臂。
“今日送子去,他日報國回!天地男兒誌,重墨青史垂!哈哈哈哈......”
那個佝僂的老者,在晨光中,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