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紀折梅時,目光之中就帶上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他第一次正視到了她的才華,才格外對她如今的處境感到遺憾吧。
謝琇自然也接收到了盛應弦那兩道略顯複雜的目光。而她原本就全神貫注於不動聲色地捕捉盛應弦的細微神態變化,從中分析出他的情緒變動,自然不會錯過這樣明顯的信號。
……怎麼?作為小師妹的對照組,她終於獲得了盛指揮使的一些正麵肯定?
謝琇心想,“紀折梅”這個角色的原設定裡就是隻會幾招花拳繡腿,武力值甚至不如小師妹,殊為可氣!若是沒有這種設定,她再顯示一下自己的武功造詣,說不定早就憑本事打入雲川衛了!
隻可惜她現在隻是個弱女子,說不得隻能智取。
正巧小師妹也整理好了措辭,一樣樣詳細道來;謝琇就在旁邊展開筆墨紙張,將宋槿月所敘述的所有細節都記錄了下來。
盛應弦聽得十分認真,詢問得也十分仔細。他不僅問了那位闊少的外形與性格特征,還問了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以及他那幾位助紂為虐的高手護衛的特征。
問到最後,竟然連當初關押宋槿月與另外那名美貌小娘子的地方,都一一詢問清楚了。
當宋槿月終於搖著頭,表示自己已經把所有記起來的都說了之後,盛應弦剛剛轉過臉來,旁邊就遞過來一疊寫滿字的紙張。
他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一筆略顯潦草、但仍見風骨的秀麗字體上滑過,沿著那隻拿著紙的手,一路向上,直至落到了那個人的臉上。
紀折梅微微側著頭,當視線對上了他的目光之後,還把手中記滿的字紙往前又遞了一遞,微微揚起眉,就好像很驚訝他為什麼還不接過去一樣。
盛應弦回過神來,道了一聲“有勞了”便接過了那一疊紙,仔細地看起來。
宋槿月有些坐立不安。
謝琇咳嗽了一聲。
盛應弦仿佛現在才驚覺夜色已深,對謝琇說道:“折梅,就勞煩你送師妹回房吧。我在此還有些事做……”
謝琇含笑:“好的。那弦哥且忙,我們自去了。”
宋槿月欲言又止,仿佛還想對盛應弦說些什麼。
但盛應弦已經完全沉浸在謝琇所記錄的那一疊紙張中了。
……那是當然,謝琇記錄之餘,還順便另拿了一張空白的紙,寫下了自己的一些推測——即使她對這段劇情很熟悉,她也很謹慎地隻寫了有限的線索暗示,以免盛應弦再看她的時候不是激賞於她的聰明,而是防備著她的未卜先知。
不過隻憑那有限的幾條暗示,謝琇相信也足夠讓盛應弦鎖定一些可疑的人選了。
而依靠她留下的那幾條看似推測的提示,盛應弦則會留下一個“小折梅原來在這些方麵彆具才華”的粗糙印象。這樣的話這件案子將來發展到什麼地步,她都有了底氣直接向他探聽,更有可能在類似的情況下,讓他第一個想到可以谘詢意見的人,就是她。
太妙了。隻是有一點對不住小師妹。
假如還有彆的方法可以切入盛應弦的事業線的話,謝琇發誓自己一定不會用這種法子。
不管怎麼說,小師妹也是被那位陸少俠蒙蔽的受害者,更是這位為富不仁的闊少橫行鄉裡的受害者。
謝琇暗自在內心發誓,這次一定要揪出那個闊少好好整治,盛六郎若是為人所阻,遲遲調查不出他的背景的話,她就冒險多透露一點信息,總之不能叫那個惡少逍遙法外!
原作裡,這樁案子的調查並不順利。宋槿月遇險是在距離京城一兩百裡地的一個小鎮,名字非常美,叫做“仙客鎮”。
但仙客鎮美麗的名字底下隱藏的是汙濁與黑暗。
這裡原本就因為每年五月,初夏時分舉行的“仙人之降”慶典而出名,這場慶典還是來自於一個古老的傳說,大意無非是說有位仙人於初夏五月在仙客鎮降臨人間,偶遇了一位采蓮女,兩人發生了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之類的。
後來,大虞改朝換代,仙客鎮上的曹家意外出了一位慧眼識珠、於正祐帝微時便已忠心追隨的子弟,數十年過去,如今這位曹觀曹大人,已經官至禮部尚書。據說他與他的夫人,年少時就是在“仙人之降”慶典上相逢的。
也因此,仙客鎮的名聲漸起,每年的慶典就更盛大了。
說起這個“仙人之降”慶典,也很有趣。
來參加的大多數都是正當年的少男少女,或是來祈福的小夫妻或已定親的未婚夫妻。
傳說中仙人降落在仙客鎮唯一的大湖“遇仙湖”的岸上,而傳說的女主角——美麗的采蓮女彼時正在湖中撐著小舟采蓮,當她撐船回到岸邊時,正好看到衣袂飄飄的仙人正在撫平被風吹亂的襟袖與衣帶;兩人一抬頭間,四目相望,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因此,“仙人之降”慶典的重頭戲非常之特彆,就是由那些有心祈福和尋找知心人的未婚少女撐著小舟,在“遇仙湖”中兜一圈之後回到岸上;岸邊則擠滿有意尋覓佳偶的單身少男,在小舟抵達岸邊的那一刻就開始相看,若是雙方都相中了對方的話,則攜手而去,成就一段佳話。
謝琇心想,這個設定也太美太彆致了吧!簡直不像是卷王大男主事業文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