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計算,這個小館子一天能用掉一斤醋,畢竟是家麵館兒,還是吃麵時候不需要另外付錢的醋。
隻要這個份額減少一半,他一個月就能撈十五斤醋。帶回家雖然吃不了,但是提著去黑市上頭以一個便宜點兒的價格賣了去也好,怎麼說也是一份收入。關鍵是不要票,價格搞不好還能上浮點兒。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看著手裡頭散碎的毛票,雖然隻有一塊多點兒,但心裡頭火熱的很。雖然不多,可他要是把一個月的消耗全部都給弄出來呢!不得翻一倍啊!
生意每天都差不多,正常消耗的總額增加不了,開不了源,那就節流,也就有了後來有人拿醋瓶子倒醋,就過去嗶嗶人家的事兒。久而久之,就成為了他的一項習慣。
他也不是沒想過直接把桌子上頭的醋瓶子撤銷了算了,但北方的麵館兒沒有醋瓶子總不是那麼個事兒,他也怕經理罵,更怕沒有了醋,店裡頭取消采購。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以前雖然有人和他吵吵,但牆壁上五顏六色的宣傳紙上頭寫著的“不準打罵顧客”給予了他底氣,一直也沒出事兒。哪想到今天突然就打起來了呢!還招引來了公安。這是他不曾想過的。
“哼哼!都說貪官貪官,按照我以往的概念,覺得隻有當了官,有了權才能貪,沒想到你一個麵館兒的臨時服務員都能貪汙了,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果然是學到老活到老。”
“是啊是啊!沒想到還有偷醋來賣的。這也真是個人才啊!”
“嘖嘖嘖,不可思議,大開眼界啊!”
“怪不得這小子眼熟呢!原來黑市~~嗚嗚~~”
“這孫子腦袋瓜子也不怎麼激靈啊!他把醋偷出去大半,剩下的兌水讓人們隨便吃不就行了嘛!何苦要用這種最沒腦子的做法啊!”
周圍的群眾說啥的都有,主要是偷東西的手法和偷的東西太尋常了,尋常到大家都看不上眼。不過一個月塊八毛的收入,相比於臨時工一個月十幾塊的工資也不算少了。隨後大家的目光就看向了圓滾滾的經理和麵館兒裡頭的一眾服務人員,他們都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雖然不見得手有多乾淨,但也想做個乾淨人不是。
“好啊你個壞小子,你爹媽多老實一人,把你送過來的時候保證的啥?你咋就乾出了這種讓人痛徹心扉的事兒啊!你怎麼和你爹媽交代,你怎麼和店裡頭交代。我在這裡宣布,你被開除了。”
服務員一聽到這個消息,仿佛晴天霹靂一般,不過想一下也就明白了,這麼大的事情要是不開除,如何能平息眾怒呢!他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可一想到自己這份工作是搭了多少人情和禮物錢財才換來的,這本兒還沒有收回來呢!就沒有了?名聲壞了不說,錢也沒了。這可咋辦?
“經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彆把我開除啊!我保證以後好好兒乾活兒,絕對不偷奸耍滑。”
“唉!你來咱們麵館才多長時間啊!好處一點兒沒學會,竟然已經開始腐敗了,還把顧客弄的天怒人怨,怪不得最近幾個月營業額急速下滑,我還以為是什麼原因呢!原來是你弄的。沒有把你交給公安同誌處理,收繳違法所得並賠償國家損失就不錯了,你還想留下來工作?怎麼可能嘛!”
周圍看熱鬨的人們紛紛點頭,這做的已經夠有人情味兒的了。尤其是看到牆壁上貼著的“不準打罵顧客”的宣傳標語,更是點起了頭。在編的職工不好開除,你一個臨時工用開除這個詞語都是你的榮幸。
公安見這邊兒的事兒處理了,算是完結了一樁案件,維護了社會穩定,把看熱鬨的人群驅散後,也就走了。
熱鬨看完之後,大家心滿意足的回去乾各自的事情去了。林裡他們一碗鹵煮火燒吃完,又去旁邊的攤子點了幾碗炒肝兒。
見一碗碗黑乎乎如同漿糊一樣的東西端上來,連個餐具都沒有,幾人都有點兒不知道怎麼吃,但是又不好意思出口詢問,還等著這家的服務員往上送餐具呢!
“爺們兒,這炒肝兒可是京城一絕,你們得這麼才行。吸溜吸溜~~那叫一個地道,那叫一個美。路易斯的妹妹夠意思。”
嘶~~
和他們說話的是隔壁一位顧客,這家夥小小年紀就已經開始謝頂了,在這個化學洗發用品還未普及的年代,這麼少發量的人不常見,林裡就多看了幾眼。
“這老京城的爺們兒,一大早起來就喜歡這麼一出兒,把這蒜末往裡頭kuan上兩勺,這麼一拌,嘿,再用嘴貼著碗邊兒這麼轉著吸溜,一口進去,您猜怎麼著?那叫一個地道,那叫一個美。嘿嘿~~”
林裡他們看著桌子中間的一碗蒜末,原來是乾這個用的。這個時候,服務員把四隻勺子放到了桌子上,磕碰的嘩啦嘩啦的響。還好比較厚實,瓷麵兒才沒有磕碰壞了。
幾人按照旁邊兒那位熱心到還盯著他們怎麼吃炒肝兒的熱心人的方法,弄了兩勺蒜末進去拌勻實了,貼著碗邊兒吸了一口。結果立馬吐了進去。
“爺們兒,你得稍稍的吸溜一點兒,轉著碗吸那個碗邊兒的才行,停在一個地方不動彈容易吸著裡頭燙嘴的,那玩意兒可燒心啊!為什麼這麼喝呢?就是因為燙啊!遛著邊兒喝。你看我的,吸溜吸溜~~啊~~那叫一個地道,那叫一個美。再看裡頭這腸子,就得趁熱來這麼一口,燙嘴的最好,嘿~~那叫一個地道,那叫一個美”
“這位大哥。”
“彆叫我大哥,我今天才十六歲而已,看你們幾個都比我大,那你們就喊我~~”
“小弟?”
“彆彆彆,我有名字呢!喊我楊叨吧!”
林裡心裡頭咯噔一下,這不會是碰到地道爺了吧!仔細瞅了瞅,越發確定了就是後世那位百萬網紅,沒想到這麼小的年紀就開始鑽地道了。終其一生的堅守,也是不容易啊!
“楊叨啊!哈哈哈,我叫林裡,你給我說說這玩意兒咋做的啊!怎麼黏黏糊糊鼻涕似的,沒吃過這玩意兒啊!”
“你這就孤陋寡聞了不是,這就是用腸子和做涼粉的土豆澱粉勾芡出來的。我和你說啊~~~”
楊道給林裡他們普及了一通炒肝兒的曆史,林裡他們聽的雲裡霧裡的,不過點都點了,自然不能浪費。楊道這會兒估計家裡頭的條件也一般,歲數不大應該沒有工作,下館子自然有些捉襟見肘,一碗炒肝兒在演示的時候就喝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看林裡他們不吃,有些躍躍欲試。
“麻煩再來一碗炒肝兒。”
“楊道啊!這碗我請。要不是你在旁邊兒給我們說這些東西,剛才可就燙著嘴了。”
楊道聽了前半句,立馬就兔子似的跑到鍋邊兒看著掌勺的往碗裡頭裝炒肝兒去了,後半句林裡完全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