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時代。生產力有限,人命的重要性甚至處在生產之下。
他原以為廠長等人是壓榨工人的貪得無厭之人,但現在看來,廠長居然是個好人,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藥物的製造效率。
這令他感到無奈。
他太年輕了,他甚至沒有踏入過社會,就突然要做全人類的城主。
良久,他說:“那……藥物呢?”
他隻能看看人們為此付出這麼多的藥物,到底是什麼神品。
“城主,這是我們正在生產的藥物,能夠提升精神閾值,延緩缺失病入侵。它被譽為‘跨時代的奇跡’,如果不是您留下的資料,我們根本無法抗擊缺失病……”一個身穿藍衣的工廠管理者為蘇明安呈現了一個木盒子。
蘇明安看了過去——提升精神閾值,那豈不是媲美精神穩定藥劑?如果他自己也能用上的話……
他的眼神帶了些期待。
盒子打開,躺在木盒內的是一塊鮮紅如血的固體,像一朵嬌嫩的玫瑰花。人們看著它時都帶著憧憬之色,仿佛它是什麼神物。
蘇明安看了一眼。
這一刻,他徹底愣住了,就像有什麼東西哽在了他的喉嚨。…
直到十秒後,他才滾動喉結,找回自己的聲音:
“……玫,玫血?”
曆史的交接感在這一刻詭異地湧上他的心頭,仿佛有前後的鏈條“哢噠”一聲連了起來,他幾乎說不出話。
“您給它賜名玫血嗎?是一個很適合的名字,我們會將其更名為【玫血】。”工廠管理者很高興地說:“由於這是您留下的資料所製造的神藥,我們已經將製造人定為您的名字。相信您在未來,必定會享有無數人的感激。”
蘇明安盯著這枚藥物,轉身。
在交接了資料之後,他離開了工廠。
他知道玫血的大批量製造,在未來會帶來什麼。這種成癮藥物會摧毀無數人的身體,無數的“小眉”會為之受苦,一些人會藥物成癮抓撓自身而死。但在這個時代,隻有它才能讓缺失病不再大範圍擴散。
在過去的時代,它是神藥。
在未來的時代,它是被唾棄的毒。
……
【由於這是您留下的資料所製造的藥物,我們已經將製造人定為您的名字。相信您在未來,必定會享有無數人的感激……】廠長的話令人脊背發寒。
在未來,玫血成為了被命令禁止的藥物。製造團夥更是淪為罪犯,要被抓住處刑,載入犯罪檔案。
……
蘇明安想起了當初分身明在作為鷹犬隊長,調查玫血案件發現的,一名由於過量藥物自儘於浴室的白領的慘相。
【殺死亞撒·阿克托!】
【殺死亞撒·阿克托!!】
【他該死!他該死!他該死!他該死——】
這樣的帶血文字,塗滿了死者所處的浴室,猶如一個血色地獄,令人頭皮發麻。
“……”
“城主,您慢走,保重身體——”身後,響起年輕的新兵聲音,斐羅臉色漲紅,心中懷著對城主的傾慕與敬佩:“我一定會在鷹犬好好努力,爭取成為最強的士兵,將來守護在您的身側!”
蘇明安閉上眼睛。
他記得,未來想與阿克托在直升機上自爆同歸於儘,聲稱要“抹除阿克托這個城邦發展的最大阻礙,為新時代讓步”的鷹犬首領——名字就叫【卡斯基寧·斐羅】。
年輕人確實做到了最好,他確實成為了最強的鷹犬士兵。
但……
他到底守護了一個怎樣的時代?
蘇明安走出工廠,越走越慢,濃濃黑煙與灼熱空氣被他甩在了身後,光是在這樣的工作環境待了十幾分鐘,他就感覺快喘不過氣。
亞撒·阿克托……
這個名字從未讓他感到如此沉重。
甚至在副本一開始,看到小眉的慘相時,他也認為阿克托是一個人渣。
但如今,他和阿克托走上了相同的路,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世界的壓力是如此之大,大到覆滅了一個人的選擇餘地。
……
英雄淪為時代阻礙,被拯救者溺水求生。
……
使人間變成地獄的,正是人們試圖打造天堂。
他一步一喘,喉嚨裡有一股火燒火燎的痛感。阿克托身體詭異的共情感猶如泥沼,拉扯著他的情緒不斷下墜,時代的脈搏仿佛與他連為一體。暈黃的燈光灑在他的身上,猶如傾軋而下的黃色海洋。
蘇凜一直跟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
忽然,蘇明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放眼望去。
隔著人群,他遠遠就看見了蹲在角落裡逗弄蝴蝶的白發青年。白發青年的臉上帶著孩子般的欣喜,緋紅的蝴蝶在他的指尖,身邊是一隻碧色的螳螂。
青年孤零零的,沒有人敢與他對話,他像是身處熱鬨之中的孤寂,隻對著手上的小動物說話。
……那是小紅和小碧。
蘇明安微微睜大眼睛。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但很快,白發青年抬起頭,看到了剛剛走出工廠大門的蘇明安。白發青年臉色劇變,立刻驅趕小紅和小碧離開,站了起來。
“你……”蘇明安說。
“我是霖光,請彆忘記我的名字,你終於出來了。”霖光微微躬身,姿態依然如同紳士:”剛才的隻是偶然路過的螳螂與蝴蝶。”
“推薦你去中央戲劇學院。”蘇凜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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