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向這裡,所有鏡頭都在對準這裡。
十億的數量級,這是一個怎樣的概念?一個人一生中平均能夠遇到的人數,哪怕是匆匆而警的人,也不過八百多萬人。
十億,是這個數量的一百多倍。
隻要他們這些領袖露出半分怯弱,表露出絲毫恐懼,都會被鏡頭和文字無限放大,引起瘋狂的恐慌
所以、不能恐懼,不能怯懦,要永遠展現出最堅決的一麵,才能讓所有人都為一個共同的目標,毫不動搖地努力,直至雲開見日的那一天。
這就是“聚光燈”。
—這就是蘇明安早在第一世界就堅信的“燈塔理論“。
當握手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肩頭一分分加重,越來越多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了上麵,他的呼吸一分分沉重。
但很快,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變得狀若無事,好像隻是應付了一場應酬。
【人類必勝!人類必勝!】
【真有你的蘇明安,看不出隻有十九歲。】
【阿克托當年也才十九歲呢。】
【世界副本真的是靠人物性格和理想匹配的嗎?不是說不能讀心嗎?】
【也許隻是外在性格和外在理想。就像蘇明安匹配到的陽夏,陽夏沒有什麼救世的理想。第四世界的村長兒子泊裡也是。】
【參謀長好威嚴!】
【一定要贏下去啊!!!】
【……
會議結束後,晚上十一點整,聯合團官方正式發布了《全完美通關者協定》。洋洋灑灑幾千字,文辭懇切,氣貫長虹。
協定開頭便慷慨激昂地強調:
【人類早已到了抵禦末日、抗爭命運的最後時刻!】
【人類的主題隻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做出一切努力,與這場災難抗爭!】
這是蘇明安等人在會議上簽署的協定,內容主要包括“在許願前,需要與其他許願者充分溝通”、“我將儘力達成全完美通關,不中途成為特殊身份者”等。權力與義務統一。協定中也有類似:“非直接利益衝突下,其他玩家不得主動對全完美通關者出手”、“全完美通關者享有優先信息分享權,可獲取人類組織已知的信息”、“休閒玩家不得占據道德高點,指責全完美通關者”的內容。
協定隻能算是文字協定,在世界遊戲的格局下不具有法律強製效應。但協定一出,很多冒險玩家發出聲明表示,將自發維護這個協定的效力,他們會在副本中儘力幫助全完美通關者,不會主動發起攻擊。
新聞、廣播、報紙、直播間、論壇帖、QQ群、網站板塊、討論組、茶館大屏幕、公園放映機......—切能傳遞信息的地方,都出現了這則協定。伴隨著協定內容的,還有一張蘇明安與參謀長艾希科爾握手的照片。
燈光下,花團錦簇的背景前,年輕的黑發青年與肩配勳章的中年人單手緊緊相握,鏡頭打在他們交握的手指上,修長白皙的手與帶有老繭的手用力交握著,一邊曾無數次地手染鮮血、緊握劍柄,一邊曾晝夜不息地簽署文件、敲打鍵盤。
他們的握手,仿佛象征著—人類正在努力消除前鋒玩家與後勤玩家之間的隔閡。最前線的勇者,與最後方的坐鎮者,正在為一個“命運”而共同努力。
這讓人不禁反思—究竟是愛德華的消失讓聯合團選擇了信任蘇明安,還是第一玩家的引領本就命中注定,猶如原初的亞撒阿克托?
—究竟是廢墟世界的全完美通關信息,讓人們對全完美通關者突然變得如此信任。還是人類的時代恰巧到了一個厚積薄發的點,讓組織開始將***和希望交讓給個人?
時勢造英雄,亦或英雄造時勢?
大局當前,即使是最淵博的學者、最權威的政客,也無法將這一切因果說清楚。世界仿佛交織成了一張迷幻的大網,將每個人牢牢攏住。
蘇明安結束會議後,選擇步行返回自己的彆墅。今夜月光很好,道路寬闊敞亮。
在路過一處公園時,他聽到一對母子的討論。
“你看看,人家蘇明安和你年紀差不多,人家都成為第一玩家了,你看看你,到現在還賴在主神世界不動!“母親拽著她的兒子,手指狂點兒子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的麵前正亮著今天會議的重播錄屏:“兒啊,你就不能稍微向蘇明安學習一下,讓媽媽省點心嗎?”
兒子委屈地撇開頭:“誰要當他啊!苦死了!”
“怎麼苦了?媽媽幾個同事都羨慕死了,都恨不得去當人家媽媽了!站在世界鏡頭下,光光亮亮的,多光采!”母親喋喋不休。
“苦死了!苦死了!!誰要當他啊,我才不願意呢!!”
兒子被母親當街教訓,臉上無光,生氣地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大喊:
“誰要當蘇明安啊!一年後還未必能活呢,活了還未必能救人類呢,救了還未必能被人們感激呢,我才不要學習他!你要喜歡他當兒子,你要***嘛!風光是風光,誰不知道他苦!代入一下我都快窒息了!”
“我今年才二十二歲,要讓我擔上那種重任,我天天都會緊張到吐!”
蘇明安的腳步頓了頓。
他攥緊了協定的紙張,看著那位母親去追兒子。
當那對母子的身影遠去後,他才怔神般地回過神來,抬起腳步,沿著公園的石子路,漸漸走遠。
月光打下清冷的光輝。
月色寂靜,他的影子漸被拉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