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必須要給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才行。
“是的,他是這一屆新入門的弟子圓化,幾日前被菩提寺的覺文禪師推薦進入雷音寺,但他在出家前已有家室,是覺文禪師出自於愛才之心力排眾議收他入門,可誰能想到,這人遁入空門後卻與出家前的親眷來往頻繁,還幾次三番違背了戒律,一兩日前,他與親眷私會時被發現,法師說要逐他出去,他便受不了刺激瘋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紛紛歎惋起來。
“這個師兄好生糊塗,既已入空門,便該學會放下,如今這般,倒是何苦來哉。”
“是啊……”
一眾感歎聲中,卻有一道聲音顯得不合時宜:
“既然他是為了家眷才被驅逐,那他的家眷呢?總不至於讓他瘋瘋傻傻的在山上亂走,萬一一不小心踩空一腳,可就徹底墜入山崖了。”
是湛因,他居然還敢深究,沒看到了塵師叔的臉色了嗎?
沙彌們噤若寒蟬。
了塵怒道:
“他人的家事我怎麼知道!你這麼關心,不如你去問問他?”
圓明偷偷扯了一下湛因的衣角,想讓他跟了塵師叔道個歉服個軟。
可湛因不僅不服軟,反倒信以為真一般:
“好啊,那我這就去問問他。”
在一片抽氣聲中,巫九楓蹲下身去詢問麵目癡傻的圓化:
“圓化,你怎麼在這裡,你娘子和孩子呢?”
圓化凝滯住的眼珠子滾了滾,眼睛裡似乎出現了巫九楓的倒影,他茫然地跟著重複:
“……我娘子和孩子、我娘子和孩子……”
他忽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悲嚎,繼而又轉化為癲狂的笑聲。
他自己從泥地上爬起,然後手舞足蹈起來,麵部劇烈扭曲抽搐著,一邊在笑,一邊在哭:
“你們來啦!來看我啦!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不要啊!彆過來,我不想看!不是我!我真不知道會這樣……
“我錯啦!我錯啦!哈哈哈哈……吃吃吃!不要吃!不,我要吃,吃我要,要吃我!哈哈哈,我要吃我啦……”
接下來都是大差不差的瘋話,顛三倒四,語意不詳,伴隨著他詭異的舉止和神情,讓在場的不少人都寒毛直豎。
“兄弟,你可真慘。”巫九楓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站起身。
了塵冷笑道:
“你問出來了嗎?”
巫九楓疑惑道:
“這還用問嗎?已經很明顯了。”
了塵臉上笑容一收,他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冷聲道:
“都休息完了?繼續趕路!”
說完,他便一下擊暈了仍在哭叫不休的圓化,扛著他向前走去。
其他沙彌們也都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路程枯燥又乏味,沒有一個人敢說話,路上一直維持著詭異的安靜,直到他們到了雷音寺。
暗紅色大門敞開,門口站著一名身披朱紅寶衣的青年僧人。
他身材高壯,麵孔方正,不怒自威,了塵走到他麵前,便很恭敬地放下手中托著的圓化,行禮道:
“師兄,我帶著這一批的客人到了。”
了因點了點頭,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圓化。
了塵解釋:“他是我在上山路上發現的,圓化被那事刺激發了瘋,口中還胡言亂語,我怕他不清醒墜入山崖,便把他帶回來了。”
“你做的對,”了因頷首,又對了塵身後的沙彌們露出笑容,“歡迎你們來到雷音寺。”
*
一路上黃牆黑瓦,古木參天。
長廊簇新,還散發著馥鬱的香氣,廊外綠柳環繞,假山相映成趣,儘頭處依稀可辨認出一條鋪滿了玉石的小道。
沙彌們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居然聽到了水聲。
過了這一處長廊,眼前景色便又是一轉,左半邊,各色的鮮花大片地綻開,花叢中還有仙鶴、孔雀等珍禽走獸。
長廊右邊流水潺潺,水流自湖中的橋下穿梭而過,又被引到了湖心的亭子上,像下雨一樣從亭子四角灑下。
而在視線儘頭,正屹立著一座仿佛要刺破了青天一般的佛塔。
……
沙彌們邊走邊看,險些迷了眼睛。
所見之處無不富麗堂皇,不像是寺廟,倒要比皇宮還氣派。
了塵笑道:“如何,不比你們的寺廟差吧?”
大家麵麵相覷,有一名沙彌大膽問出了大家的疑惑:
“這樣的環境好是好,跟人間仙境一般,隻是大家還如何靜下心來修行?”
了塵哼笑出聲:
“這自然是有訣竅的,我們在這樣的環境裡不僅不會耽誤修行,還會讓修為突飛猛進,我們雷音寺向來待客以誠,你們慢慢就會知道了,隻怕到時知道了,你們就跟之前的那些客人一樣,不願意離開了。”
說完,他便遙指前方某處:
“齋堂的飯菜已經備好,你們是要現在用餐,還是先行歇息?”,找書加書可加qq群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