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又得意,又擔憂。
這下,秦朝陽又犯難了。
“這家蛋糕店是新開的。”秦朝陽胡亂說道:“我想舅舅愛吃甜點,就約他在這裡見麵。”
“你少蒙我,誰大晚上吃這麼甜的東西?”姥姥嚴肅地說道:“是你有什麼事?還是你爸媽有什麼事?”
老人隻是年紀大了,但眼神確實很毒辣。
“早早,你說實話,你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姥姥,我說實話……”秦朝陽思索著,終於很順暢地說了謊話:“我很久都沒見到我小姨和高思宇了,我掛念他們,但是又拉不下臉來去小姨家。”
姥姥還是很狐疑,但是暫且相信了秦朝陽的說辭。
過年時,小姨先得罪了秦朝陽;然後,在秦朝陽二十一歲生日宴上,秦朝陽鴿了所有人,姥姥也因為替他說話而被氣得病倒了。於是,小姨在群裡罵他是個“惹事精”,然後把他給踢出家族群了。
小姨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段時間,小姨給秦朝陽買了些東西,讓姥姥帶給他,但他們倆沒有直接見過麵。
秦朝陽想通過舅舅了解小姨一家的近況,這一點說得過去。
“你小姨……又懷孕了。”
姥姥的話,讓秦朝陽很錯愕。
小姨都快四十了,還要生?
姥姥說道:“你小姨也沒想到啊,還以為自己要絕經了,後來才發現自己懷孕三個月了……小孩都有心跳了,你小姨舍不得打。又不想要,又舍不得,她天天在家裡發脾氣。”
秦朝陽頭頂一團亂麻。
小姨發脾氣,全家跟著遭殃。
姥姥感歎道:“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你小姨不想要,又懷上了一個;你舅舅舅媽那麼想要孩子,可是一輩子都沒有。”
秦朝陽在想彆的事——難道小姨懷孕是上天的安排?讓姥姥失去他這個外孫,然後,又補償給她另一個外孫?
秦朝陽想歪了——難道自己死後,會變成小姨的孩子?
不會吧,這也太離譜了。
他才不要當高思宇的弟弟妹妹。
一提起孩子,舅舅就借口上廁所去了。
“你小姨懷孕,你舅舅舅媽肯定不好受。他們一放假,就去寺裡燒香了,去了好幾個寺廟。”姥姥替兒子感到難過:“他倆都年過半百了,這輩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之前的那些孩子……希望他們能去到好地方吧!”
舅媽好像懷過三次孕,但每個都沒有保住。
他們傷心欲絕,也斷了要孩子的念頭,把秦家姐弟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養大。
尤其是秦朝陽,他繼承了舅舅舅媽的音樂細胞,是他們精心培養的音樂天才。因此,他們對他的疼愛更多一些。
眼下,他們精心養大的秦朝陽,也快不行了。
在這樣落寞的舅舅麵前,秦朝陽剛想坦白的心情,又煙消雲散了。
眾生皆苦,他不忍心再成為家人的痛苦之源。
“舅舅,彆難過,從小我就知道,我是你的一半兒子。”這段時間,秦朝陽很擅長隨機應變,他很快隱瞞了自己得病的消息,寬慰舅舅:“等你老了,我會像你的兒子一樣照顧你,你彆難過了,行不行?”
舅舅喝了一杯咖啡,沒說話,笑了笑。
孩子是他們夫妻倆這輩子最大的痛。
秦朝陽住進來的第一晚,沒有接受治療。
他帶著手環,躺在單人病房,並不吵,他卻睡不著。
剛才看到的種種,讓他不得不做各種假設。
他盯著天花板,開始寫遺囑,想到哪兒,就寫到哪兒。
半夜十二點,姥姥突然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裡。
秦朝陽說道:“姥姥,我在學校,你怎麼還沒睡?”
“你彆蒙我,早早。”姥姥坐在黑暗裡,聲音乾澀:“我想來想去,我就是覺得你出事了。不管是哪方麵,請你告訴姥姥,好不好?姥姥雖然老了,但……我還堅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