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鴴的成績在賽後鬨出了不小動靜。
究其原因，大陸聯賽的曆史上還真沒有過基礎分三項全滿的選手，這算是破天荒的頭一遭。甚至登上了帝國專業性極強的報刊《煉金術士周刊》的頭版，以‘天才少年打破紀錄’為題，洋洋灑灑載了上千字的報道。
這樣一來，方鴴在帝國內雖說不上家喻戶曉。但至少在煉金術士這個群體之中，算是知名度極高了。
《煉金術士周刊》的記者，還特意截取了幾張他的圖片，放在配文旁邊。那剛好是賽場上投影畫麵轉到方鴴臉上那一刻，怎麼說呢……畫麵上看起來方鴴顯得十分吃驚。《煉金術士周刊》的記者如此寫道：
‘超水平發揮，令艾德選手自己都十分吃驚——’
但究竟是為何而吃驚，恐怕隻有方鴴本人自己才明白了。當然，個中緣由他是絕不會向任何人開口的。
後來，主辦方也給出了相應解釋。古代煉金術在材料純化上尤為擅長，這是從南境大賽之後便為人所共知的事實，那些品質幾無瑕疵的組件，在一位基本功紮實的煉金術士手上，超水平發揮出高組裝精度，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
彌美諾斯工匠協會也親自確認無誤。那個名叫庫拉的少年工匠也檢查過了，並未表示任何異議。加上人們對古代煉金術有先入為主的認知，因此最後這一檢驗結果倒也符合人們心目中這種刻板印象。
不過精度，材料處理手藝還好說。方鴴在工藝上也表現出的高水準仍舊大大出乎了人們的預料。人們似乎這才省悟過來，原來這位龍之煉金術士不僅僅是會一門古代煉金術而已，他還是考林人主隊的三主將之一，在妖精使、浮空艦、魔力爐與龍騎士上皆有造詣。本身沒有超凡的水平，又怎麼能在艾爾芬多一舉奪冠？
人們似乎這才記起來，關於前者傳奇工匠的身份。
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傳奇工匠。
其他隊伍的分析師這段時間也是一陣好忙。一邊重新估量考林—伊休裡安這支主隊的水平，一邊在方鴴的資料後麵加上新的注解：
‘僅次於工匠大師的煉金術水準，值得重點。’
‘雖然古代煉金術有拖遝的特點，但選手本身有超凡的技巧。在不適用古代煉金術的場合，要尤為注意對方本身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謹防考林人在這方麵挖坑。’
那些評價下麵，大多再三畫線，以強調其著重程度。
不過方鴴自己也正受到來自於團隊中的‘重點’。
基本上是來自於靈魂指紋與冥的混合雙打。
“我是怎麼和你說的？”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還不夠引人注目？”
冥女士則在一旁作補充：“三項全能的天才少年在賽場上的又一次突破。超水平發揮，令艾德選手自己都十分吃驚——”…
她笑彎了腰。
靈魂學姐揮舞著他的‘成績單’——《煉金術士周刊》的頭版，就好像揮舞著零分試卷的家長一樣，在一旁完全不敢作聲的方鴴就是那個考試中考了零分的小學生。
嚇得好像是鵪鶉一樣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
水無銘，木藍與白雪在一旁樂不可支。
其他人，包括愛出風頭的逍遙都正縮著脖子，和mtt，無存，微語幾個人一起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低頭下著在煉金術士中非常流行的鬥獸棋。
古蘭德年紀還小，見不得這樣‘血腥’的場麵，virus先讓他那個衛士庫爾罕帶著前者離開了。
羅薇坐在一眾大男人對麵，正用平靜的目光看著他們。
“羅薇學姐，你能不能彆看了，怪難受的，”逍遙實在頭皮有點發麻，忍不住說道，“我們和艾德又不一樣，他年紀小不懂事，我們還不懂事嗎？”
羅薇有點好笑，柔聲說，“靈魂姐是不想讓你們幫他說話。艾德這次是有點過頭了，在雙塔試煉之前這麼暴露自己的實力不是好事，學姐也是為了他好。”
“道理我都懂，”逍遙看了看瑟瑟發抖的方鴴，“但是艾德是不是有點太可憐了？”
“放心，”羅薇笑著答道，“三項全能的事已經傳回考林—伊休裡安工匠總會了，總會方麵也十分驚喜，法萊斯會長親自寫了信，待會還有對他的表彰呢。”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靈魂指紋如此苦口婆心，是為了防止那家夥在後麵的比賽之中尾巴翹到天上去。
果然，一番暴風驟雨的批判之後，靈魂指紋拿出一個盒子來，打開並從中取出一枚晨星。她當眾宣讀了工匠協會方麵的表彰信之後，並將之授予方鴴。
不同於帝國工坊授予他那枚一錢不值的勳章，這枚白銀之星來得令方鴴十分驚喜。
他美滋滋地將其佩戴在海林晨星下麵，白銀之星大約比海林晨星小兩號，代表的是煉金術士在工匠協會之中獲得的榮譽。
眾人都向他表示了祝賀。
逍遙還有點羨慕嫉妒恨，可方鴴的得分的確是破天荒的頭一回，不但打破了記錄，還登上了《煉金術士周刊》。這對於考林—伊休裡安工匠協會來說也是一個莫大的榮耀。
眾人皆知，授予一枚白銀之星並不為過。
不過方鴴守護住了考林—伊休裡安工匠協會的榮耀，卻沒守護住古代煉金術的榮耀。
或者說守護住了，但沒完全守護住，隻守護了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反而進一步加深了古代煉金術在普通人之中的刻板印象。
即便是在煉金術士群體之中，也隻有少數人完全看懂了其真意。但那些人往往並不是選擇到社區上反駁那些滿天飛的流言，而是立刻訂船票，收拾起東西，向帝國而去。
伊斯——
alix看了看日曆，從衣架上取下大衣，夾在臂彎中，又拿了一頂禮帽，最後環視了一圈自己的煉金術工坊，確認每一件東西無誤之後，才拎起旅行皮箱，然後推門而出。…
瞳孔之中正在熒熒閃爍的光屏上，正彈出幾條文字信息來：
‘你打算去帝國了？’
‘嗯。’
‘為什麼突然心血來潮？’
‘就是想去看看，virus和冥不也在那邊麼？’
‘好吧，早去早回。’
alix收起通訊錄，將目光投向街麵上，然後邁步向空港方向走去。
戈藍德——
“各位，我已經反複核實過了，”空港的工作人員看著大廳中一眾煉金術士，忍不住攤了攤手，“從現在起一直到下個月中旬為止，都沒有前往帝國的班船。你們不是應當很清楚麼，雲海之上還吹著北風呢。”
“……不過你們可以去伊斯碰碰運氣，那邊更靠南一些，說不定前往法沙的航線已經先一步解封了。”
煉金術士們議論紛紛，大聲抗議了幾句，抱怨戈藍德港皇家港務局的服務是一年不如一年。去年還是三月解封，今年竟然要拖到四月末，照這麼下去，再過十年國王陛下乾脆讓皇家港務局關門大吉算了。
這些話普通人還真不敢說。
但在場的無一不是海林晨星的佩戴者，滑坡起來也無人敢反駁。
工作人員也麵露難色，好言好語將這些老爺們送走之後，才回過頭來向自己的同僚抱怨，“這都是第幾批了？照這麼下去我們皇家港務局還沒關張大吉，我就先關張大吉了。”
“忍著點吧，”另一人苦笑著答道，“誰叫那位龍之煉金術士在帝國那邊鬨了個大新聞呢。”
“不就是贏了巨樹之丘的人一頭麼，又不是帝國，”前者嗤之以鼻，“何況還隻是積分賽第一輪而已，搞得好像贏了聖王之戰一樣。我看工匠協會那些人才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上一屆工匠大賽我們不是還有人進入前十麼。在第二世界……”
“你不要命了？”那人吃了一驚，“陛下可聽不得這些，再說第二世界的事情，你少講。”
前者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閉上嘴巴。
而在巴伐蘭。這些天前往戈藍德總會拜訪的人同樣絡繹不絕，不過這些人當中，帝國人少，考林—伊休裡安人多，甚至還有一些古塔人。普通人少，煉金術士居多。
外人對此見怪不怪，畢竟大陸聯賽代表的不是一地一國的榮譽，而是整個浮空大陸。但個中緣由究竟為何，靈魂指紋心裡門清。
當初方鴴在南境傳授所有與會選手，煉金術士古代煉金術，事後這門技藝在南境流傳開來，又傳向北地，另一部分，則為古塔工匠協會帶回寶杖海岸，並在那裡傳播開。
她自己也學習過古代煉金術，而且她作為上一屆大陸聯賽的參賽選手，天賦並不比在場的這些年輕人們來得低多少。而今她的古代煉金術水平，可以說還在無存，木藍之上，自然也一眼看出了那門後的世界，
靈魂指紋很清楚，接受過古代煉金術傳承，並且在這上麵有一定造詣的人，也一定從中看出了什麼。這些來自各地的煉金術士急不可耐地來此，自然是為了尋求那個真正的答案。…
不過她還是將所有人攔在門外。
並隻讓卡普卡工匠協會，古塔工匠協會的人入內。靈魂指紋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眼下在大陸聯賽還在進行中，她不會讓任何比賽之外的因素乾擾到自己的選手們。
當然，卡普卡工匠協會，古塔工匠協會的人本身也是參賽選手，因此不在此項之列。甚至她自身也對那個答案十分好奇，但也一直忍著沒有發問。
她是領隊，但也是場外因素。
先讓選手們自己去探討好了，她完全可以等到比賽結束之後。
正因為有這麼一位責任心極強的領隊。
方鴴才可以得享一段安靜的時日，總算可以不受那些亂七八糟的會麵，見麵會，還有來自於帝國大小報刊采訪的騷擾。
接下來他隻是與三個工匠協會代表隊的選手們聚在一起，討論了關於古代煉金術的相關。賽場上眾人已經看清了那門後世界的真諦，可仍舊想親自從他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但這個答案其實很簡單——
努美林精靈自身擁有魔力，與元素親和，擅長用以太、元素去塑造物體，從它們自身的天賦出發，才誕生出一門如此的煉金術。
但凡人的煉金術另辟蹊徑，借助於外力，逾越了凡人原本無法逾越的名為‘元素適性’的鴻溝。借助於魔導爐，他們超越了妖精，超越了精靈，甚至一部分人還可以與巨龍比肩。
那便是凡人的。
龍騎士（空騎士）。
而安洛瑟傳授於方鴴的古代煉金術，是來自於努美林精靈的技藝，按理來說天生不擁有魔力的凡人並無法使用。但借助於來自於淵海文書上多重並行的技巧，用魔導爐模擬精靈們對於魔力的親和，再用多重並行去描繪它們曾經使用過的法陣、符文。
從而複現了這一古老的技藝。
“所以精靈創生術之所以顯得複雜，是因為它本身不屬於現代煉金術的範疇，甚至不是凡人的煉金術，”方鴴侃侃而談道。在他麵前，有水無銘，逍遙等眾人。
也有來自於卡普卡工匠協會的選手們，有幾個人他還認識，在南境大賽上見過麵。還有幾個，則原本在卡普卡工匠協會時打過交道。隻是在卡普卡見過麵的那些學長們，這會兒可能已經難以記起自己曾經與他們有過數麵之緣了。
畢竟那時候，他雖然深得卡普卡工匠協會的大師們喜歡，但在選召者之中其實隻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小家夥罷了。
vikki和鄭永在也在其中。靈魂指紋不是很喜歡這些韓國人，但迫於總領隊布麗安公主的請求，不得不讓古塔人來此。
她有心建議方鴴最好是對古塔人有所保留。不過方鴴倒從不這麼看，他很清楚古塔賽區那邊對於考林—伊休裡安的看法，可導師告訴過他，與動物的地區性差異不同。…
人與人之間的誤會，往往是因為缺乏溝通，從而被人為地塑造的。
但隻有真誠方能打動人。
他倒沒想著改變什麼。
但煉金術的技藝在艾塔黎亞這個星門之後的世界本不應當局限於某一地，當初是帝國人將這門技藝帶到整個凡人世界，大煉金術士艾德與他的學生們從未因為其個人身份而將煉金術藏私。
而凡人的技藝，同樣來自於努美林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