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第一百零七章(1 / 2)

金光之空回響 淵鬱 7494 字 3個月前

綠鶯留在劍宗,當起了秦非明的丫鬟,架勢也很像模像樣。秦非明不僅默認了她包辦了一應吃穿用度,還問過她要不要學劍——綠鶯想了一會兒,很是覺得新奇,道:“公子,為何想要教我劍術?”

秦非明道:“你到處亂走,有些功夫防身總是好事。”

綠鶯差點心動了,好在她想了又想,深深覺得秦非明一旦開始教她劍術,恐怕等到出師之前,她都彆想逃過這人嚴厲的催促和指點,一念及此,綠鶯就沒什麼想法了。她有武功,並非全無保障,再練劍術不過是個花頭,更重要的是,她意不在此。

又過了一會兒,秦非明抬起頭,遲疑了一下:“綠鶯,你有沒有那種……能讓人換了麵容之物?”

綠鶯笑了,又很好奇:“公子要用,我可以給你不少呢。”

秦非明目光一動,落在桌上的一張空白紙上:“我要用,你教我吧。”綠鶯又看了他幾眼,微微含笑道:“公子今日與從前不同,讓我猜一猜,公子是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

寧無憂背著個竹簍,去山上采藥,這段日子他都在看從前的筆記,看的越多,越發覺得自己很有天賦。

天賦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莫名的有滋味,有時候他看得入了迷,迷得夜裡都在想那些事,仿佛那些藥草和藥方自成一方世界,而那一方世界他特彆自在暢快,輕車熟路,無所畏懼惶恐。

潮期被安撫了。西江橫棹沒有騙他,說是有人給了一顆藥,那顆藥確實很厲害,寧無憂一瞬間產生了錯覺,好像聞到了隱約的信香,西江橫棹沒有信香,那種虛幻的感覺卻真正的幫他渡過了最難受的時候。

就算不說,寧無憂也知道那顆藥來得不易。

初夏暖洋洋的來了,寧無憂從山上背了一簍子的藥草下山來,山下路邊有個人蹲在路邊,前麵鋪了一張草席,寧無憂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老人家,這是什麼?烤芋頭?”

蹲在路邊的老人家看起來脾氣就很差,臉色冷淡,隨便點了點頭。寧無憂不知為何就覺得餓了,又看了幾眼,從懷裡摸出五個銅板:“這點錢,您給我幾個吧。”

老人家抬了抬眼睛,粗著嗓子:“一文錢一個。自己挑吧。”

那可不便宜,一文錢啊,大肉包子也就五文錢了,寧無憂蹲下去挑了五個最大的,老人家調整了一下蹲著的姿勢,兩隻手揣在衣袖裡:“年輕人挑來挑去,多送你一個就是了。喏,那邊上最小的,你也拿走吧。”

寧無憂心想那你倒是很大方,他挑了五個,拿了張荷葉包好了。老人家拿了銅錢也不看他,抱著手坐在路上,等第二個大傻子去撞樹。

心裡有氣,寧無憂路上不餓了。背著草藥先去了藥堂,痛快的賣了大半草藥,換了半兩碎銀子,彆人賣不得他這麼好的價錢,都虧了他懂藥草,怎麼處理心裡門清,成色好不好,誰都彆想挑剔他。

這半兩銀子,他直奔酒鋪,打了酒才回去。一回家,母雞病病歪歪的來了,寧無憂蹲下去歎了口氣:“阿青啊,你再不好一些,我也隻有狠心了。”這些日子雞窩裡死了好幾隻,周圍問過的都說養雞容易病,寧無憂說罷伸手摸了摸母雞,母雞一口啄在他虎口上,憤而去了。

旁邊是西江橫棹弄出來一塊地方,他們要有另一間屋子專門來養雞了。但寧無憂也覺得養雞味道太大,不如在附近樹林裡搭個棚子,遮風避雨就行了。樹林也不遠。現在看起來,這個也不太牢靠,每日給雞找吃的也費力氣。

這會兒荷葉包著的芋頭差點滾出來,寧無憂氣散了,剝開了一隻,突然怔了一下。原來那芋頭外麵黑乎乎的皮意外的鬆軟好剝,太好剝了,實在不太對勁,等他一口咬下去,舌頭突然一跳,肉汁順著芋頭泥滑出來,裡麵是結結實實的一塊鹿肉。

鹿肉裹了一團鬆子,芋泥裹住了鹿肉,鹿肉鮮嫩多汁,芋泥滑柔綿軟。寧無憂還沒怎麼品味一番,喉嚨一動,咽了下去。

第二個卻不是鹿肉了,而是一團梅乾菜,梅乾菜撒了細細的茱萸,還塞了一些黑芝麻,這一口下去雖不如肉那麼鮮活暢快,卻也趣味非常。等西江橫棹回來,寧無憂坐在桌邊,就等他一起吃呢。

“我不貪這一口,你吃吧。”西江橫棹沒發覺他真正的目的。

寧無憂急促的吸了口氣:“大師兄!”

“……你想讓我做一樣的?”西江橫棹終於明白了,寧無憂用力點點頭:“你一定吃的出來怎麼做,對不對?”他對吃食真的十分癡心,西江橫棹一時無語,回過神來,小火慢慢烤了芋頭,半熱不熱之時,用小刀切了一小塊,剩下的仍是給寧無憂留著。

寧無憂吃了一口,忽然一陣反胃,他臉色一變,轉身就去了廚房。

秦非明並不知道不遠處的草屋裡發生了什麼,燈火熄滅了,又到了夜裡。他轉身往劍宗的方向走去。

這一天荒廢了乾淨,從前他絕不會如此,失去一天,什麼也不做,沒有目標,或者說目標放在了一旁。

隨心所欲,漫無目標,前路如何,他不去問任何人。走到哪裡,他亦不知,隻知心回到了胸膛裡,孤魂回到了軀殼裡,慢慢沉下去,總有些沉渣碎片還在翻弄,沉的還不夠深。

“我大概是有了,”寧無憂睜著眼睛,沒法睡著,西江橫棹更睡不著了,聽這話說得,好似真的能生一樣:“明天再說。”明天帶出去看一看。

“我不騙你,今天那個人,真的就是你朋友。我後來才想起來了,有那麼一點點的味道,”寧無憂翻了個身,下巴蹭了蹭大師兄的肩膀;“大師兄,萬一我真的有了,說不定……”

“說不定?”

寧無憂嘿嘿笑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說不定我還真的能生一個小子,這樣加上我們兩個,更像一家人了。”他陶醉了一會兒,低聲說:“多好啊,我打小就羨慕彆人家,路過人家,爹娘寵著小的,我看了都走不動道兒。”

西江橫棹本來當他說得都是傻話,傻話說的那麼動情,可見不止是傻話了。他遲疑了一會兒,和這個傻子過一輩子倒是決定好了,真有一個孩子……他本來沒有這樣想過。他不是天元,娶一個地織的意義,對和儀不管用。

可這個傻子,他實在放不下,隻好認了。現在這個傻子居然說還要生一個孩子,也不知是什麼傻勁兒傳染過來,西江橫棹睡意慢慢散去了,寧無憂睡在他旁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說:“我以前從沒想過。”

會有這一天。

西江橫棹道:“你想起了什麼?”寧無憂搖了搖頭,眼睛有些濕潤,低聲道:“我想起來,我們果然是上輩子就在一起,這輩子更要一起過。你看吧,我還能跟你有一個孩子,不管再怎麼……我們都是注定在一起的。”

寧無憂有一種狡猾的生存哲學,他抓住一切發生在生命之中的好事去歡喜,就像他從來沒有期待過這些好事發生。發生了,也有可能淡去,他學會了披上一層偽裝,接受那些並不讓他喜歡的離彆和錯愕。

現在,他有了隱約的預感,也許他就此落地生根了,就像一顆種子在潮濕的泥土裡,再也沒什麼能讓他動搖,再把他從家裡帶走了。他想要的家,他渴望的家,他欲生欲死的幻想一個地方容納他,容納過去,也容納他痛哭的失落和狂喜的期待,就是這裡了。

現在,他不再是追著風,追著月亮的那個人了,他要看著腳下的樹苗慢慢變成樹,變成樹林,他生根了。

歸海寂涯回到劍宗,就聽說宗主打算做一些人神共憤的事——秦非明已經命人去請劍宗下屬的門派的掌門和要員,這些人一起來,足有百來人,如今劍宗大張旗鼓的在為此準備,弟子們也不得空閒。

秦非明坐在書房裡,一抬頭就能看到掛在對麵的卷軸。

歸海寂涯曾經在執劍師那裡看過的畫,非是名家,更不是什麼讓他有所啟發的畫卷,他一走進去,就發現秦非明心情很不錯——這倒是難得的一幕。

“泰玥瑝錦才剛剛走,”秦非明端起茶杯:“你很喜歡那幅畫?”

歸海寂涯被他的切換弄得措手不及,搖了搖頭:“我隻是不明白。”

“不明白?”

“執劍師,前任宗主,還有……你們都喜歡的畫,有什麼不同?”

秦非明揚了揚眉:“要說的話,不過是自嘲之舉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落在我身上也是一樣。你從外麵進來,應當聽說我在做什麼了。”

歸海寂涯腳尖一動,轉過身去:“宗主要做什麼,隻需吩咐便好。”

“我將挑戰顥天玄宿。”

歸海寂涯上一句才推脫,下一句頓時被他驚得迸出來:“為何?!”

秦非明有很多理由都可以說服歸海寂涯,為了劍宗,為了道域局勢,為了刀宗的平衡,他挑戰顥天玄宿再合理不過了。

但他畢竟不想走玉千城的路。

“道域第一人,隻有四宗之中才能決出。”秦非明看向歸海寂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的情緒,道:“不是顥天玄宿,就是我南泉林隱。”

歸海寂涯怔了一會兒,道:“你有把握?”

秦非明道:“五五之數。現在星宗亦有回應,約我見麵詳談,你可願意與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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