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1 / 2)

金光之空回響 淵鬱 3839 字 3個月前

秦非明悵然無言,雖有許許多多的要說,一時間竟然不知從哪裡說起。此事牽涉太多,而歲月磨礪,有些地方再不如當年那麼激烈刺痛,而有些地方,卻好像無論多久都如昨天,曆曆眼前。

他終於找到一根細細的引線,似有若無,慢慢道:“我來星宗找你的時候,是真的決意安定,雖不是自絕劍道,但也暗暗定下念頭,不與江湖是非牽連了。你那時離星宗之主隻差一步,又無隱患,將來你成了宗主,論道侶和劍宗牽連不輕,隻怕非議更多。”

顥天玄宿一時沒有接話,他自然是知道的。

秦非明微微一哂,非議、流言、猜忌,當時顥天玄宿一定很明白他,很能維護他,但這樣一個人也有弱點,或是說人生在世,弱點也無非那麼幾處。他懷勢在必得之心登上星宗,從前,他對天元掄魁的勝果勢在必得,而那時,他對維護小寧,以及和顥天玄宿之間塵埃落定勢在必得。

“我不願讓人非議你。我更不願你我之間埋下隱患,所以我收起從前做派,在你師父師弟師妹麵前謙卑恭良,但我萬萬沒想到,你師弟和小寧會出現在我麵前,在那種時候,那種情狀……你師弟做了什麼,我不難猜出,那你呢,你心中洞若觀火,不過是因為小寧不是你什麼人,而丹陽侯是你在意的師弟罷了。”

顥天玄宿臉色微微變了,許久,他歎道:“說這些,是怨吾不曾為了寧無憂而責備丹陽麼?”

“我很清楚,事情已經發生,你所能做的,所想做的也不過是居中調和,親親相隱,你不希望你師弟和我衝突,加上小寧自己點了頭,而我,也被你說服。”秦非明流露一絲苦笑:“你說的很有道理,小寧身懷有孕,我又能如何?他一向渴望一個完滿的家庭,就算另一個人是丹陽侯。你師弟對他,一如天元對地織那樣,指望成了親以後,小寧就完全屬於他,再無餘地離開。”

顥天玄宿望著他,隱隱約約,地織流露的語氣和神色都太過無奈,難以啟齒的苦澀,仿佛那段時光裡,在他們交纏歡喜的背後,另一麵,竟然是愛恨激烈的矛盾變幻

“我心中做出了判斷,小寧絕不喜歡你師弟,不過是礙於有孕,他雖然絕口不提,更不願意我為難,但我又該如何?我聽你的話,以期時間解決一切,讓他們和我們將來能夠過得美滿,用這些責怪你,是我不講道理,易地而處,我不見得比你大公無私——哈,人人有私,我又如何跟你說,我心中其實要你師弟不再碰小寧一根手指,離他遠遠的?”秦非明喉嚨微顫,這麼多年過去,那道繩子依然勒緊了他的脖子:“我不說,坐視他與你師弟日漸親近,裝作一無所知,小寧當真演的極好,隻除了那一天……在他之前,有人說我強加自己的行事作法與他人身上,當真沒有說錯。”

“非明。”顥天玄宿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你未曾責備吾,卻責備你自己。”

“我不是責備,是恨我自己,”秦非明鬱鬱看向遠處:“我恨我為了你的話,不曾對小寧做什麼,也不對你師弟做什麼。如果那是我,我又是誰?顥天玄宿,這是我不得不離開你的理由之一。”

顥天玄宿深深閉上眼睛。一切都在這一刻明白了。

他一向知道秦非明的性情激烈,但這激烈之中也有冷靜取舍,有敏銳地判斷和過人的才智,這樣一個少年人出現在麵前,懷勃勃野心,劍指天元奪魁,留給深情的餘地,就很有限了。

深情厚誼,固然是人間所望,無比珍貴。但深情厚誼摧毀野心,摧毀利益爭奪,甚至摧毀從前深信的種種,對於當年的秦非明來說,身為地織本就落居不利,為了驅散劍宗之難的陰影,必須當眾打敗玉千城還以羞辱;若非如此,便不能忘懷過去;那種執拗與痛恨,是保護自己不受摧折斷裂的必要之物。

令他風度偏偏,寬容謙恭的是手中的劍,和不肯輕易認輸的傲慢,唯有底氣如此,秦非明才能活得自在,

情愛摧折人心,那時候,秦非明並非不曾責備他,而是用最深最切的罪名暗地裡判他——判他不知不覺間,令秦非明不再是“秦非明”,令他改變了一個孤傲不群的靈魂,懂得在柔情蜜意裡徐徐周旋。

“還有其他理由?”

秦非明慢慢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又放開了,天太冷了,而他們在這裡吹了很久的風,若要說下去,還要更久。現在和從前不同,他們的身體都很不經折騰,不可輕易在這裡受罪了。

“說來你或許不信,我離開之時,其實是無路可走,再無辦法。小寧懷了孕,你師弟絕不會輕易放手,他又不願意隨我離開……我所想的,隻有將來,在他需要我之時,能為他做些彌補之事。”

顥天玄宿眼底冰霜,微微閃爍:“吾以為那將來,你勢在必得。”

“當真有那麼一天,爭到底,誰也不會好受。但是若真有那一天,留在星宗宗主身邊的道侶就用不上勁了。我……我需要有能與丹陽侯對峙的助力,”秦非明聲音漸漸寒冷,顥天玄宿看著身邊墓碑,輕輕歎了一聲,道:“你心意已決,哪怕他日,要與吾緣絕。”

秦非明心頭一沉。

“吾知道。你總不會以為吾一無所知,”顥天玄宿微微歎道:“非明,你離開之後,吾便知道你又要涉足風雨,既然你絕跡江湖與吾相守,宗門之彆,利益之爭,重涉江湖之事,自然也知將來或許與吾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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