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閣的姑娘在寧翠湖東岸吃茶賞花,各家夫人卻是在寧翠湖湖心亭。
眾人打迭了精神,一一瞧去,隻看打頭馮夫人一身華裳,她挽著一位少女,徐徐走進湖心亭。
有人困惑:“哪兒呢,我怎麼沒瞧見?”
“你還往後看什麼呀,就是永國公夫人挽著的那位呢!”
“是她?”
她們卻都是一怔,那人竟是薛平安?
卻說湖心亭之中,馮夫人引著薛平安,與眾夫人見麵:“平安,這是寧國公夫人,你小時候,她還抱過你呢。”
夫人們見到平安的,心內也無不嗟歎:往日不是沒見過美人,今日還真是耳目一新!
自然,到她們這個年紀,看人更看眼緣,這孩子有如純粹的璞玉,又仿若淩駕於塵囂之上,一身飄然仙氣,實在不可多得。
隻一眼,不少夫人便立時忘了她是鄉下長成的。
寧國公夫人便是這其中一位。
她握著平安的手,怎麼看怎麼喜歡:“這孩子,真是俊俏!我瞧著和她小時候變化也不大呢,真真成仙女了!”
平安就看著她眨眼。
經常有人誇她好看,她知道自己好看,便也不稀奇了。
然而寧國公夫人卻越發覺得她寵辱不驚,她早就備好了禮物,還是沒忍住,從手上脫下一個祖母綠翡翠手鐲,往平安手裡塞:“好物配好人兒,這東西,就當嬸母給你的見麵禮!”
平安也不見怯,她接過手鐲,姿態犖犖大端,語調緩而和:“謝謝嬸母。”
寧國公夫人笑起來。
馮夫人更是喜不自禁,她就知道,沒有人會不喜歡她家平安!
接下來,平安一一見過夫人們,夫人們嘴裡就沒停下:“那道士這麼靈驗,這孩子養得真好,沒有半點病氣!”
眾人握著平安的手,問來問去呢,琥珀上前來,對笑得合不攏嘴的馮夫人說:“太太,豫王府送來賀禮。”
豫王雖然沒來,但也有所表示,這不,王府送來一架紫檀木百鳥歸巢十二開大屏風。
馮夫人心道還算個有心的,隻是,若真要有心,今日便該出席。
罷了,她收了下笑意,說起豫王,也該讓平安去見見那些姑娘,往後在京中,就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馮夫人笑著對平安說:“我就不拘著你了,去同齡姑娘玩吧,彩芝,來。”
彩芝“誒”了聲。
平安也不想再留在湖心亭了,她們真是好人,給了她好多好東西,她再留久一點,就把她們渾身好東西都薅完啦。
總得給她們自己留點東西。
夫人給的見麵禮,被青蓮收走了,這些都是二姑娘的私產,要登記入庫的。
平安一身輕了點,她離開湖心亭,薛靜安和薛常安等在路口分岔小徑。
三人一同前往東岸。
東岸,姑娘們都站起身,看著平安。
方才遠看時,她們就覺得她氣質獨特,定是個美人,離得近再看,姑娘們都沒話了。
還有人暗自慶幸,還好自己與薛平安不是姊妹,那薛靜安和薛常安從前也是端正漂亮的,和薛平安一比,卻也不算什麼了!
玉慧郡主的神情微變,她本想拿平安在鄉下的十年,好好損一下她的威風,不成想,這一招不管用了。
她要是再去說她來自鄉下,隻會讓人愈發欽佩她,在鄉下十年,竟有這一身氣度。
玉慧看了眼薛靜安、薛常安,她搖著團扇,心裡有了主意。
而此時,姑娘們圍著平安,各敘年齒,姐姐妹妹的叫了一輪。
平安數了數,一下多了五個妹妹。
妹妹真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開心油然肺腑,那幾個年紀比平安小的姑娘,被她這麼看著,有些臉熱,便也莫名笑了起來。
一時氛圍融融,薛靜安也緩緩吐出一口氣。
但這口氣卻也吐早了,下一刻,便聽玉慧郡主說:“平安妹妹倒是喜歡熱鬨,隻是你家兩個姊妹,不定會喜歡你。”
這話著實尖銳,眾人不好作聲,目光在薛靜安、薛常安,以及今日初見的平安上,來回移動。
玉慧這話有點長,平安隻留神聽一半而已,她微微歪了下腦袋,疑惑地看著她。
薛靜安臉色微青,薛常安氣性大一些,回:“郡主何意?”
平安想,看,常安也不懂。
玉慧不接
她的話,繼續挑撥:“彆說姐姐沒教你,對她們這樣的人麼,就要雷霆手段,該打壓就打壓,不然都找不準自己的位置。”
這回,平安聽懂了。
而薛靜安嘴唇翕動,她向來以長女自居,玉慧就是在諷刺她,她語塞,看向從前與她交好的閨秀,她們卻都避開她的目光。
有一刹,薛靜安真想找根柱子,撞死得了。
薛常安也幾度開口,卻猶豫了一下,閉上嘴。
玉慧心底裡頗為自得,這話明麵上,是在羞辱靜安和常安,同時,也在嘲諷永國公府的家風不好,姐妹不和。
接下來,不管這薛平安怎麼解釋自己姊妹如何慈善,家風如何正,卻是解釋不來的,畢竟薛家內宅的事,誰清楚呢。
或許不用兩天,滿京就該悄悄議論薛家家風之事,薛家該丟人了。
平安氣質再好又如何,到底從鄉下回來,是萬萬不會應付這場麵的。
玉慧彎彎嘴角,剛想再說一句,卻在這時,平安開口了。
她不太說話,說長一點的話,就有些慢吞吞的,咬字輕軟軟:“她們,是我的姐姐,和妹妹。”
薛靜安淚眼朦朧地看向平安,薛常安也一愣。
玉慧:“嗤,那更該防著了不是。”
平安看著玉慧,眼底乾淨如雨後蒼穹,她帶著真誠的困惑與驚訝,問:“你在家,這麼對自己姐姐、妹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