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
林暮雨喂完奶,又掀開一點簾布,朝著外麵看了一眼。
家裡的磚房已經到了最後的收尾過程。
黑黢黢的,像是一頭可怕的猛獸,在夜裡蟄伏。
這年頭,村子裡還沒有通電,到處都是一片漆黑。
隻有一點月光灑落。
林暮雨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了聽。
外麵靜悄悄的,隻有一點蟲鳴,屋子裡喜寶兒樂寶兒淺淺的呼吸聲,伴著夢囈。
明明很累,可是她卻毫無睡意。
因為……
謝昭還沒有回來。
今天謝昭告訴自己,他要去縣城參加宴會。
可是現在都九點多了,爹媽都已經睡下,林暮雨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半晌,她終於起身,小小嘟囔了一聲,順手將壓在被子上的外套給披在身上。
她輕手輕腳走到屋外。
院子裡有一點微光。
她靜靜站在門口,用力的吸了一口略微冰冷的空氣。
她的腦海裡,情不自禁的浮現出謝昭的模樣。
是什麼時候再次交出自己的這顆心的呢?
林暮雨也不知道了。
她仰頭看了一眼皎潔明月,想了想,怕是在那日他送自己去醫院的時候,她就再次動心了吧。
林暮雨怎麼會看不見?
板車的繩子在他的肩膀上磨出粗重的痕跡,掌心被麻繩搓出的倒刺,還有他滿是汗珠的額頭,和那真切熾熱的眼神?
思念至此,林暮雨的心尖滾燙。
她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臉。
睫毛在掌心裡劃過,閉眼的一刹那,全都是謝昭的身影。
“篤篤……”
門外傳來輕輕敲門聲。
似乎沒得到回應,下一刻,林暮雨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估摸著這是要從圍牆翻進來。
“謝昭?”
林暮雨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媳婦兒?是我!你怎麼還沒睡?”
果然是謝昭。
他有些驚喜,壓著嗓子喊:“喜寶兒樂寶兒呢?睡了嗎?今天晚上有沒有乖?脹氣哭了沒?”
林暮雨有些好笑。
她一把拉開門,對著謝昭道:“進來再說!”
謝昭扶著自行車進來。
他衝著林暮雨抿唇一樂。
“今天有些事耽誤了,回來晚了,你這麼不先睡?”
謝昭有些心疼。
他將自行車停好,趕緊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給林暮雨披上。
雖然入了春,可是夜裡還是有些冷的。
林暮雨卻搖搖頭,“我不冷。”
她說著,仰頭看謝昭。
少年到男人之間,不是外貌的變化,而是一種狀態。
謝昭就是。
初見時,他青澀,稚嫩,意氣張揚,眉眼間都是桀驁。
可是如今再瞧。
穩重,老練,貼心,眉眼間已然溫潤藏鋒。
就像是一塊鋒利的玉坯,打磨成潤手的美玉。
越發叫她移不開眼。
“你沒回來,我睡不著。”
林暮雨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