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
瓊海州北赴二十萬裡之外。
冰寒淒風中帶著腥甜,無邊無際的汪洋肆意喧囂著。
放眼望去一片幽邃,冰痕浮生。
稀疏小島或是浮嶼散落天地間,一片蒼茫而又荒涼的景象。
似乎就連靈氣,都單薄稀缺的緊,根本不足以維係修士修行。
趙慶四人收起了行走仙舟。
改換尋常飛舟靈器,趕赴塵刹亂海而去。
畢竟血衣行走的仙舟,就像是一個活靶子……直接把自己很富寫在了臉上,容易掀起不必要的紛亂。
化外可能會有人尊玉京行走之身,但更大的可能……會選擇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趙慶帶清歡立於飛舟之上,審視著這片荒夷世界。
也唯覺得靈氣愈發稀薄短缺,那些枯島上,甚至連任何生靈的氣息都沒有。
漸漸地。
天空變得陰沉。
厚重的雲層如巨獸般低垂,仿佛隨時都會傾瀉暴雨。
隨著他們四人愈發臨近。
蒼茫晦暗的水天之間,也開始出現了較大些的島嶼,其上冷清而靜謐,卻又有凡人彙聚,有修坊聚集。
至此,已然是臨近了塵刹海。
——一片被遺忘於世界之外的天地。
海風呼嘯,卷起一排排銀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島嶼岸邊嶙峋的礁石,發出沉重的回響。
島上草木稀疏,偶有幾叢頑強的灌木叢在風中搖曳,像是在訴說著荒涼的歲月。
海鳥在空中盤旋,發出淒涼的鳴叫,與海浪的轟鳴交織成一曲荒海悲歌。
乃至一艘艘船隻,在天海儘頭的巨浪中搖曳,有凡人小船,也有武者修士,場麵極為奇異而又壯闊,像是迷途的旅者在尋找著歸途。
……
天門嶼。
位於塵刹海南部,島上修士不少,靈氣也極為繁盛,似是某種獨特的手段霸占彙聚而來,使得方圓百裡靈氣都極為稀薄。
“近乎五階聚靈,不是陣法,是能夠鯨吞靈氣的古木異根。”
方瓔見多識廣,凝神稍稍感知,如此輕聲解釋著。
高階陣法即便再如何聚靈,也不至於如此霸道洶湧,直接斷絕了周遭海域的生靈機會。
趙慶輕輕點頭,握緊清歡的纖手笑語道:“島上走走看。”
他打眼一看,心下思量,便已經有些明白了。
“這塵刹海就是一個蜂巢,海上彙聚著大小不一的蜂室,而修士……便是蜂群了。”
顯而易見,這片海域能夠彙聚如此體量,顯然是……附近有花蜜。
花蜜或許在海底,或許在某座島嶼上,也或許早就在過往歲月中被采儘,留下了這片稍有生機的島群。
一行四人禦風而至,踏上了化外的蒼涼土地。
天門嶼的荒灘上,能見到許許多多的底層練氣,三三兩兩的彙聚遊蕩。
似是在尋覓,似是在守望,也或許是在等待什麼機會。
乾癟的沙粒被海風凝固成一道道沙脊,隨風而動,仿佛是大海的呼吸。
枯枝敗葉以及被海水衝上岸的殘骸,散落的到處都是,枯骨腐屍隨處可見,任由風吹日曬,無人理睬,逐漸化為塵土。
又被海水裹挾著融入汪洋,消匿於歲月長河之中,宛若一刹,又似一生。
是為,塵刹海。
這裡沒有繁華,沒有喧囂,隻有海浪與風聲的低語,訴說著這片孤獨的疆土。
“坊中劉兒下了海窟,有些日子了,不能神識潰散憋死在海裡吧?”
“過半晌再下去找找,總也尋不到人……”
憋死在海裡?
趙慶聽散亂的練氣交流,不由神情有些古怪。
仔細琢磨又留意了少許,才明白……所謂的劉兒是一個老頭,被他們戲稱劉兒,九十歲的練氣九層。
練氣九層有不小的機會築基,但九十歲……基本上等於零,氣血精氣跟不上了,築基丹都不太好使。
而彙聚在這邊的小修,顯然也不是擔心劉老兒的安危,隻是等著撿個漏。
“外界的修士……有些奇異的。”
“不修心也不書籙,以機遇為天命,逍遙自在。”
秦楚欣美眸輕掃一眼,淺笑對趙慶兩人言說。
趙慶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以機遇為天命!?
搶他娘的!
需要什麼資源,直接零元購就行。
越是修為高深的修士,越是弱肉強食。
不過趙慶顯然不是來琢磨這個的,主要是了解附近的勢力和規矩,到時候跟著青影心裡有數。
隻是在海邊稍稍停留觀望後,便朝著靈氣最濃鬱的島嶼中心而去。
他一位男子錦衣墨袍,身攜三位美嬌娥同行,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卻大都陰翳偷偷望著,無人議論分毫。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與玉京的天地全然不同。
“四位道友入嶼,三十枚剪祟心。”
雜亂的修坊之外,有築基男人神情陰冷,橫頭攔路語氣低沉。
剪祟心!?
趙慶不由輕輕挑眉,他剛剛倒是聽說了不少。
剪祟是一種海獸,其心可彙聚靈氣孕化碎晶,修士修行大都用得上……當靈石用。
他倒是能理解這些,修行有啥用啥唄,沒有靈石怎麼辦呢?
隻不過,登島入坊竟然還要門票,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此刻也沒有任何猶豫。
當即外放磅礴氣息,浩瀚道海引動的靈蕩,簡直金丹修士都要瞠目結舌。
收門票這種事兒,味兒太正了,而且他有點熟悉這套流程。
此刻輕輕挑眉,疑惑笑問道:“四個人,三十枚?”
男人隻覺得心神一顫,根本無需去感受對方的修為境界,隻是這幅輕笑玩味的模樣……就已經心裡有數了。
他近乎本能的掃過趙慶身邊三女,當場就從容笑著點頭。
儲物戒上幽光一閃,三十道沾染著血腥的石晶散落,繼而又用單獨的儲物袋一裝……
望著趙慶朗笑點頭,仿佛本就是如此:“三十剪祟心,不夠喊我——我姓胡,島上隨便都能找到。”
很好。
“多謝胡道友。”趙慶和善拍了拍男人肩膀,將儲物袋塞給清歡提著。
男人也一副很是隨和的模樣,哈哈大笑著禦風離去。
趙慶表麵不動聲色,心中暗笑古怪,此前的神識印記所查……那男人沒一會兒就跑到天門嶼外下海了。
嗯——這很機敏。
……
見此情形,秦楚欣也不由顯露會心笑容,方瓔神情有些古怪,似也在重新認識這位血衣行走。
而周遭暗中觀望的不少人,卻都神情變得謹慎認真,皺眉間目光交錯,不動聲色的各自忙碌。
這當然,都是此前留意趙慶一行的修士。
趙慶心中很是清楚。
倒也不能說……這些人有沒有惡意。
隻能說,上島三十枚剪祟心,如果不給屁事兒沒有,如果給了……反而當場暴斃。
張姐早就跟他科普過了。
化外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有人在看咱們。”
“島上有神識波動,金丹中期,也可能是秘法遮掩修飾過。”
“三百裡外,元嬰,兩人。”
“七百裡外,金丹,一人。”
“海下有奇窟,遮掩神識探查,附近有強烈靈氣波動,臨近元嬰……不,就是元嬰。”
秦楚欣暗語傳音,神情依舊顯得平靜。
雖說化外極為危險,但這點兒狀況,根本什麼都算不上。
趙慶微微挑眉,很是直接的輕笑點頭。
能咋辦呢?
沒辦法。
之前在無涯峰還提起,玉京行走仙路之一,就是征服化外。
如今他可還沒上仙路,身邊帶著天香護道,還能怕了化外塵刹海?
大不了……就跑唄。
有兩位護道守著,又有行走仙舟,且還有大陣飛渡十萬裡……跑的賊快,敞開了跑很快就到瓊海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