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隻要能夠賺錢的任何事情,他都做,他沒有選擇餘地也沒有喘息空間,即使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也不敢一個人偷偷崩潰,因為明天還要起床繼續奔跑。
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腳步,苦苦支撐的最後一點力量也可能土崩瓦解,然後就再也站不起來再也支撐不下去。
如果他倒下了,那母親怎麼辦?那他們還應該怎麼生活下去?
十年。十五年。
在黑暗裡不斷前行的那段日子,著實太久太長,隻是麻木地奔跑著、隻是用不斷前進的慣性勉強維持生活的現狀,以至於時間失去意義,以至於曾經的生活恍若隔世,以至於忘記了那些燦爛的日子,以至於忘記幸福的滋味——
不能也不敢幸福。
一切,都摁下了暫停鍵。
以至於此時聽到盧卡斯理所當然的話語反而愣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手足無措。
盧卡斯注意到了弟弟的沉默,下意識地望了過去,沒有表情的臉孔流露出些許擔憂,呼喚了一聲。
“安森?”
安森,愣住了,隻是條件反射地順著聲音望過去,“嗯?”
盧卡斯的眉宇微蹙起來,“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如果不想做的話,放棄也沒有關係,回學校繼續讀書。”
學校?
那一切,真的已經太太太遙遠,仿佛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
對,的確已經是前世。
他,擁有第二次機會,全新開始的機會。
這一次,他想好好把握。
抬起視線,看向盧卡斯,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孔流露出些許擔憂,靜靜地望過來,儘管安森依舊不太適應,但他能夠感受到靈魂深處的羈絆,也能夠感受到真心實意的關懷,心態不由發生一點點變化。
也許,他不需要以應付的姿態麵對伍德一家。
“你知道嗎?導演今天大力稱讚我,並且為我增加戲份。”在腦海裡,安森應該以一種炫耀的得意的臭屁的自大的方式說出來,略顯浮誇地製造喜劇效果,但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卻顯得樸實無華了許多。
盧卡斯反而有些不太習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任何事情,隻要你真正用心,你總是能做到最好。”
那滿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完全沒有意外,話鋒一轉,“但我是認真的,不喜歡的話,沒有必要繼續勉強自己。”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透露百分之百的支持,這次,安森沒有再繼續開玩笑也沒有回避,而是輕輕頜首。
“好。”
他說。
也許,幸福並不困難,至少沒有他所想象的那麼困難——
有時候,隻是一包薯片;有時候,隻是一次探望;有時候,隻是一句支持。
這就已經足夠。
安森的嘴角輕輕上揚,而後塞了兩片薯片到嘴巴裡,掩飾輕盈的弧度,他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用視線餘光瞥了盧卡斯一眼,有些僵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呢?工作一切順利?”
盧卡斯有些意外,靜靜地看向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