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微微有些緊繃,靜謐之中能夠感受到混亂和緊張的存在,但全然沒有泄漏出來,有種屏住呼吸之感。
明明現場還有十幾位工作人員,但視線裡隻能看到安娜-溫圖爾在移動,其他人都在竭儘全力隱藏身形。
這一個小小細節就能夠看出來——
在這裡,安娜確實是掌握生殺大權的上帝。
儘管工作比預期提前半個小時開始,人人都有些緊張,但亂中有序地,依舊能夠看到團隊運轉起來;隻是,人人都在竭儘全力地避免進入安娜的視線,唯恐被注意到,自己可能就會成為下一個犧牲羊。
一個刹車,安娜突然轉過身來,毫無預警地舉動讓整個工作室瞬間靜止,就好像摁下暫停鍵一般,以至於安森和埃德加也條件反射地停下腳步,此時才注意到安娜上下打量的目光:
她正在觀察安森。
終於,安娜摘下墨鏡,沒有阻礙地細細打量起來。
微微歪頭,“有些失望,你平時穿著打扮總是如此平庸嗎?”
一開口就是攻擊,顯然安娜沒有在看任何人的臉色。
然而安森並不緊張,反而是輕笑出聲,“一貫如此。”
“我猜,這就是我沒有成為時尚潮流引領者的原因?”
甚至還調侃了一句,但顯然,安娜根本不買賬,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安森,那眼神如同美杜莎一般。
安森輕輕聳了聳肩,神情放鬆,眉宇之間洋溢著淺淺的笑容。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好奇,如果溫圖爾女士能夠為我解答,那就再好不過了,什麼是時尚什麼是潮流?”
“‘驚聲尖叫’裡奇醜無比的麵具搭配沒有線條沒有色彩沒有剪裁的黑色長衫,但因為人們的獵奇心理而成為話題,數不勝數的年輕人為了吸引視線而紛紛穿著,這算是潮流嗎?”
“一件先鋒而時髦卻不適合任何人的裝束能夠稱為時尚嗎?同樣的搭配,大衛-貝克漢姆穿就是帥氣好看,查理-史密斯穿則怎麼看怎麼顯得奇怪,這又算是時尚嗎?”
安娜一愣,“誰是查理-史密斯?”
安森攤開雙手,“無名小卒。”
隨口捏造的一個名字,凸顯的就是賣家秀和買家秀的落差。
安娜一下就明白了過來,意識到這是安森的反擊,但安娜不準備被牽著鼻子走,“這就是你的反抗嗎?所以你選擇了襯衫和毛衣的老學究搭配?”
“以傳統來反抗潮流,這也的確是一種切入視角。”安森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笑容,“但非常遺憾,不是。我隻是單純遵循自己而已。”
“衣服,在某人穿上之前,也就是一堆布料而已,是人賦予它生命,然後它才有了意義。我們喜歡時尚、我們追逐時尚,不是為了讓衣服具有意義,而是為了給自己的生命賦予意義,期待著我們能夠觸碰到些許絢爛些許美好,尋找到生命的溫度。”
“所以,當我們為了追求潮流而盲目追求潮流之前,也許我們應該冷靜下來問問自己: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平靜,平緩,平實。
但是,力量厚重。
安娜靜靜地注視著安森,忽然一切問題的答案就這樣浮出水麵,為什麼“GQ”雜誌能夠掀起時尚潮流,為什麼低迷許久的迪奧忽然就擁有了生命力,一切的奧妙和秘密就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