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籍原以為婚約,就是一張紙的事。
哪知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在田恕的小聲講解下,他才漸漸了解。
大齊朝的貴族婚約,已經相當於某種程度的結盟。
雖然僅僅是父親田仲休與崔伯佐,兩個“小家”的結盟,但依然需要正式的“盟詛”。
盟詛,即結盟立誓,要有正式的誓詞,要由一廟三曹的祝者主持。
而所謂“一廟三曹”,便是祝廟、醫曹、工曹以及方士曹的合稱。
其中後三者雖然帶有“曹”字,但卻不同於都府屬下的諸曹,地位較後者更超然。
因為,一廟三曹,乃是大齊朝管理“有秩者”,或者說超凡者的專門機構。
先前在都府外遠望的懸空建築,便是一廟三曹所在。
換言之,田籍與薑瀅的婚約,是受到超凡力量約束的。
要解除婚約,得先去祝廟找到專門的祝者。
“嚴格來說,盟詛一旦訂立,基本不能解除。”田恕解釋道,“不過隻要雙方願意,可以不履行舊約為條件,重新訂立盟約,兩相抵消。”
“還得這麼繞?”田籍撇了撇嘴。
“前提是雙方都願意。”
田籍看著田恕擠眉弄眼的小樣,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這是可以提補償條件了。
飛鴻夫人似乎早有預料,坦言無論錢糧田地,甚至入府為吏,都可以談。
“先夫當年在都中頗有名望,妾自然不會欺淩故人之後,敗壞先夫的名聲。”
嗯,又當又立嘛,我懂。
好處不要白不要,反正我不虧,你高興就好。
但具體要什麼補償,他有其他考慮。
錢糧正是田籍所緊缺的;而耕田耘地,或是為吏吃祿,則更能細水長流。
可惜都不符合人設。
要是原主肯答應這些補償條件,早就沒有鬨退婚這檔子事了。
於是田籍大手一揮,昂然道:“我退,是為了瀅妹,豈可談利祿?”
看到田籍不為所動,飛鴻夫人的目光移到他身後的田恕,道:“若在田氏族學待不下去,我可以讓崔氏族學給你留個名額。”
田籍有些詫異地看了身後一眼。
按照原主模模糊糊的記憶,田恕曾被族學所拒,後來他姐出麵周旋,才得以解決。
雖然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後來兩人沒再提及此事,田恕也順利入學。
如今聽飛鴻夫人的意思,他在族學裡,似有難處?
他不介意為田恕討些好處,畢竟兩姐弟對自己照顧多年。哪怕對象是原主,但作為某種程度的共生體,他也算是承了恩情。
“兄長不必多慮,魚兒姐已經安排妥當。”
田恕態度堅決,也不肯透露更多消息,田籍隻好作罷。
還是按原計劃吧。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一邊往大門方向緩步而行,一邊沉吟道:“家父與世伯失蹤多年。人人都說,那年時疫猛於虎,他倆多半已染疾而亡。”
他停在門前,負手而立,遠眺長空,仿佛沉浸在緬懷故人的思緒中。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何不為日後多多考慮?”飛鴻夫人依然不放棄勸說。
在悔婚這件事上,她隻有把補償真正給出去,才不會落下“忘恩負義”的罵名。
家中無支柱,名聲對於自己母女尤其重要。
悔婚是為了新婚。
那位新女婿可是身份非凡的貴公子,若女兒名聲不佳,怎麼嫁入世家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