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終於,在即將日出之際,城牆被推倒了一個大缺口。
其它部分雖然還勉強屹立著,卻也已經搖搖欲墜。
生路,打通了!
梁人們紛紛感謝田籍等人,而後匆匆從缺口處離開。
有人經過倒塌的木門時,還故意重重踩幾腳,一口唾沫糊上去,以泄心頭之憤。
輪到石竹與吉兩家人的時候,田籍讓四位老人先下山,他們疏散完其他人後再跟上。
“你們三個大的也就罷了,石竹留下作甚?”阿母擔憂問道。
“是啊,一個黃毛小丫頭留下來,這不是添亂嘛!”阿父也責備道。
“有吉大兄和兩位姐姐在,你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石竹不以為意道,“好啦好啦,你們趕快下山吧,我們還要抓緊時間疏散人群呢!”
聽到石竹不耐煩的聲音,四位老人隻能作罷。
不過他們未走幾步,身後又傳來石竹的喊聲:“對了,你們下山以後,千萬不要去東邊!往西走,越遠越好!”
“這是為何?”阿父不解道。
石竹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解釋。
總不能告訴父母,自己曾經在東邊遭遇亂兵,被殺死吧?
倒是墨煙見狀,出來打圓場道:“小妹此言有理,如今東邊戰事頻繁,亂兵橫行,還是去西邊更安全些。”
長女梅在山下從軍多年,見多識廣,四位老人聞言不再多疑,隻叮囑孩子們完事後趕緊跟上來。
……
“也不知將來他們得知孩子們都葬身山中,會何等傷心難過。”目送四位老人下山後,田籍悵然若失道,“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究竟算救了他們,還是害苦了他們?”
吉、梅、蘭,在田籍三人魂穿過來的時候,神魂就已經消亡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所以稍後再下山的說法,不過是為了哄老人們下山的善意謊言。
當然,在原本的曆史中,這三位本來也沒逃過這一劫,田籍附身的吉,更是早在這之前就死了。
不過是維持曆史原樣而已。
“君子不必自責。”姬綾溫聲道,“救人一命總歸是好事。況且四老年紀大了,不會再有後代,就算活下來,對後世六丁六甲的影響也能降到最小。”
“故而無論對誰來說,君子此舉,也足以問心無愧了。”
“是啊!”墨煙也上來勸慰,“而且不是還有小石竹嗎,我們不能留在阿父阿母身邊,她還可以啊!”
然而聽到墨煙提起石竹,田籍目光卻是越發暗淡。
姬綾也低下頭不吭聲。
唯有墨煙不明所以。一時看看田籍,一時看看石竹。
最後是石竹率先打破沉默,淒然笑道:“墨煙姐姐,我也走不了啦。”
“……為何?”
石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城牆缺口處,伸處手。
然後,手被擋住了。
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
就跟三位兄姐一樣。
“怎麼會這樣?!”墨煙失聲道。
“因為石竹跟我們一樣,都是從後世魂穿過來的。”田籍解釋道,“雖然她回到了自己當年的肉身,但其本質,依然是一百年後的殤女石竹,而非這個時代的凡人女子。”
“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
“或許星命途徑的大能有辦法吧……”姬綾底氣不足說道。
這種語氣對於一個像她這樣自信的日者來說,極為罕見。
於是氣氛反而莫名變得沉重起來。
誰都有一句話堵在胸口,卻誰都說不出口。
歸根結底,石竹已經離家太久,太久。
久到已經無法回頭了……
墨煙愣神片刻,忽而一個激靈來到石竹身前,蹲下,努力擠出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沒關係,就算回到後世,你依然可以將我們仨當作你的親人!”
“謝謝墨煙姐姐,也謝謝大兄,謝謝綾兒姐姐!”石竹同樣回以燦爛的笑容,“隻是,我恐怕也回不去後世啦。”
就在墨煙的注視下,石竹的肉身,漸漸變得虛無起來。
看這趨勢,再過不久,就會徹底消散。
“積鬱了百年的心結已了,我作為殤女的根源就消失了。”
石竹輕撫著墨煙漸漸泛紅的雙目,反過來安慰對方:“能夠在神魂消散之前,了結心願,回到家鄉,還順帶救下父母,我已經心滿意足,大家不必為我難過。”
……
墨煙與姬綾還想陪石竹到最後一刻。
不過隨著震動越發頻密,已經到了足以堪稱地動山搖的恐怖境地。
兩女沒有田籍的純氣護身,根本無法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待下去,隻能不舍地與石竹道彆,而後激發預留的手段,回去後世。
這時田籍背著石竹,雙腳牢牢釘在一塊大石上,回頭道:“我還能多停留一會,你可還有未了的心願?”
“還真有一個。”
隨後石竹耳語一陣,田籍背著她再度折返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