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對於這戶普通的農家人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不要說她,就連陸文星這個當家的,都沒進過幾回城。
小叔子倒是聽說常在城裡混,可那不靠譜的,她也沒那麼便宜的兒子交他手上,沒得再帶出來一個街溜子。
不過,現如今又不一樣了,有了弟媳婦在,不要說陸知義這小娃子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就連小叔子這麼個混不吝的,都開始學著上進,知道要找個正經營生了。
男人長年不在家,隻她一個婦道人家,肚子裡又有了一個,等再過幾個月,小娃子落了地,隻怕就更沒時間來管大兒子了。
再說,她也管不太住,老婆婆就更指望不了,除了溺愛還是溺愛,這樣下去,隻怕這娃子就得毀了。
一番考慮之後,林氏遲疑著說道:“這,好是好,就是會給你們添不少麻煩。”
方雨桐很是誠心,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其實,我也有私心,在城裡做生意,接觸的人多,就想識得幾個字兒,也不至於被人家誆騙了去。”
“可這世道對咱們女人不公,學堂根本就不許女的進,文且又是個讀不進的,以咱家的條件,更沒那可能單獨請個夫子來教……”
“大嫂,你也不用忙著給準話,今兒晚上好好跟大哥商量下,趁著他這次回來,正好一起進城,給知義找個好些的私塾,聽文且說,城裡有官學,若是能進去,那是最好不過。”
“就是……聽說那裡的束脩會高一些,我們這鋪子又才剛剛開始起步,銀錢這方麵,我們也幫不了太多……”
已經存了上百兩的林氏,倒是沒太考慮過銀子的事兒,要不換作彆的人家,兒子讀了這麼多年還沒個指望,早被弄回家,逼他下地乾活了。
畢竟陸文星有手藝在,隻要願意去做,銀子就是源源不斷的。
對弟媳婦的提議,她是越聽眸子越亮,當即說道:“成!我等會兒就跟知義他阿爹說說這事兒,明兒晚上,你們再過來這邊吃晚飯,到時我定會給你個準話。”
方雨桐想了想,問道:“要不要先問問知義他自己,看看他是咋想的?”
長年和她相處的,是陸知義本人,他要願意去,自是萬事好說。
若他舍不得從小玩到大的玩伴兒,起了逆反心,動不動來一句“那時要不是嬸嬸你……”
這種受罪不討好的差事兒,她可不想往身上攬。
林氏絲毫沒想過征求兒子的意見,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我們做爹娘的,出錢供他去城裡進學,他還能不去?”
“還是問問吧,畢竟在這邊的學堂待了那麼些年,到了城裡,夫子也好,同窗也罷,全都是陌生人,他一時不適應,也是正常,若咱們強行弄他過去,隻怕會起反作用。”
林氏想想也對,“成,這就叫他過來問問。”
仰起頭,扯著嗓子朝外喊道:“知義!陸知義,你過來!聽到沒有?”
“乾啥,乾啥?”
陸知義探了個頭進來,見阿娘手裡沒抄火鉗,這抬腳才邁過門檻。
“是好事兒。”
方雨桐搶著說道。
她覺得,按大嫂這語氣,隻怕得把這件好事兒辦遭,陸知義是個脾氣倔的,方法沒用對,好心也被當做驢肝肺,方法要是用對了,便能事半功倍。